長照機構裡的「孩子王」【人醫心傳第211期 - 封面故事】

文、攝影/于劍興

透過實習,翊瑄同學學到許多課堂上學不到的技巧,如:人際溝通、照顧訣竅,覺得長照是一條寬廣的職涯選擇。

「我跟妳說喔,以後一定要找到對的人。」

「好啦,我答應!一定要找到和自己合得來的人。」

丁花阿嬤表情嚴肅的叮囑著翊瑄,千萬不要重蹈她兒子的覆轍,結婚又離婚真不好。今年春天,大林慈濟住宿長照機構來了一大群「小燕子」,翊瑄是二十多位實習學生中的一人。丁花最愛講自己的故事,還不忘提醒跟前跟後的「孫女」。

這些五專長照科十多歲孩子的到來,不僅讓機構因人力增加,使多一些長輩能住進來接受好的照顧,更挹注長輩家人們最期待看到的歡笑。這裡不僅老人家住得慣,也成為學生心中實習的首選,成立不過兩年的機構,魅力何在?成為老、少快樂生活與工作的場域?

關鍵人物正是「大燕子」老師──廖慧燕。

在敏惠護理科授課多年的廖慧燕(左三)為第一屆「長期照護與健康促進管理科」開設長照實務概論的課程,分享在大林慈濟臨床上的服務概念及人文關懷。

未來當我老的時候,希望人家怎麼對待我?那麼,現在我就要怎麼樣去照顧這裡的老人家。

兩年前,任職於大林慈濟醫院護理部副主任的廖慧燕,在醫院工作、敏惠醫護管理專科學校教學的忙碌之外,亦擔任「高齡友善健康照護機構」認證的訪查委員。當年,長照2.0 上路不久,院長室委託她規畫依據新法設置的住宿長照機構。身懷多年的訪查經驗與實踐心中對理想機構的夢想,驅使廖慧燕找到志同道合的夥伴,從無到有打造出現在的住宿長照機構,在去年(二○二○)衛福部首次長照2.0 服務的住宿機構評鑑中,就得到優等的肯定。只是,照顧服務員在完訓後傾向選擇社區服務的現象,讓大林慈濟的人力招募出現瓶頸,也影響長輩申請入住的機會。

去年,大林住宿長照機構嘗試參與教育部與學校合作的「展翅計畫」,為照服員的人力需求開啟一扇窗。而在敏惠護理科授課多年的廖慧燕更得到校方的協助,為第一屆的「長期照護與健康促進管理科」開設長照實務概論的課程,分享在大林慈濟臨床上的服務概念及人文關懷。

你們畢業以後的路很寬廣,累積豐富的經驗,可以做得更多,一定可以走出自己的一片天。

廖慧燕就像是學生中的「孩子王」。當專四結束要選擇實習機構時,全班五十一位學生有接近半數的二十四人選擇到大林慈濟。

其實,學生們在升上三年級前,曾在不同機構實習過一週,因為還沒考照而只能從旁觀看,「為何把藥和飯混在一起?只為照顧的方便,而不願用心去解決。」⋯⋯許多光怪陸離的照顧現象,也讓他們在前往即將實習一年的機構時,有期待,更怕學不到正確的觀念而傷神。

廖慧燕老師告訴學生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她,也總能適時提醒與分享,讓學生獲益良多。

俊廷在大林慈濟住宿長照機構實習後,除了看護的基本工作,也學習設計健康照護與促進的活動方案,看到住民因此變得快樂健康就很有成就感。

有什麼事情都可以Line 我喔!

廖慧燕以通訊軟體為來實習的學生建立工作外的關懷管道。她說,在學校授課中發現很多學生都是來自較弱勢與困苦的家庭,但他們很懂事,在互動中有很多讓自己感動的地方。儘管他們平均只有十八、九歲,如果懷疑他們能懂什麼?真有耐心去照顧比自己年紀大好幾倍的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一般照服員只需上課一百二十多個小時,但學生們得要上課加上實習長達五年的時間。不過,到大林慈濟住宿長照機構正式實習以前,廖慧燕特別規畫三天教育訓練,包含緊急事件處理、消防任務、個案權益、配餐給餐原則、口腔等各種護理的技術課程,由兩年前一起創立機構的護理、社工夥伴為主擔綱講師,讓學生們歷經震撼教育,也是最紮實的專業學習。

大林慈濟住宿長照機構營造出家的感覺,獲得高齡友善機構評鑑委員的肯定。

歐陽杯杯,一定要吃藥啦,吃了會治療肚子痛,才會大便喔。

錦蓮阿嬤,那是張醫師交代一定要喝的喔,要喝水才健康。

來這裡實習進入第三個月,翊瑄已經掌握照顧長輩的「眉角」,例如:哪一位得請出醫師才願意喝水、誰一定得使出磨功才願意吃藥。廖慧燕提醒學生:「不要自己撐,有問題就趕快請教學姊!」

住在臺南的翊瑄,到學校上課只要走路十分鐘。她說,長照是很新的產業,就讀後發現所學可以變成工作,也能實際應用在家人身上,現在回家就會幫阿嬤量量血壓,叮嚀什麼情況下該看醫師。其所就讀學程,不用讓家裡負擔學雜費,到機構實習有工讀費。等畢業後,可以直接工作,對於原本不愛讀書的自己,擁有能自立的一技之長。

見班上不少同學在畢業後打算另換跑道。翊瑄說,「在這裡實際的服務內容有幫長輩洗澡、量血壓等生命徵象、從輪椅到床之間的移位,也有許多課堂上學不到的,像是人際溝通的技巧、照顧的技巧,更有長輩反過來關懷自己,覺得我好像是他們的孫子。」大林真的是以前見習時未曾看過的機構,對於未來,翊瑄要往長照繼續讀下去,護理相關、職能治療,長照這條路真的非常寬廣。

照服員可不只是大家刻板印象的幫長輩把屎把尿,而是能讓長輩變得更好。

在第一季的實習尾聲,俊廷學到了更多,像是在課堂中不曾想像的幫長輩換腸造口的便袋,還有和長輩互動中的「鬥智」。而對於一位照服員的功能,也和來之前想的非常不一樣。

俊廷從嘉義縣東石國中畢業,原本對田徑有興趣,卻因受傷而得重新思考未來的路。沒撕到護理榜單的他,選擇能學一技之長的長照,只是外人一聽到長照,就先入為主的以為和看護沒兩樣,實在讓人有點難過。

在大林慈濟除了看護的基本工作外,還有許多健康照護與促進的設計,看到服務的長輩變得快樂些,也健康些,而非持續變壞,讓兒女看在眼中很高興,他也覺得很有成就感,「只要願意付出耐心陪伴,真的能讓長輩變得更好,而就讀的科不只走長照,未來可以依照自己的興趣往社工、營養師的方向努力。」

小朋友,我住到這個禮拜喔,因為有人可以照顧了,老公要我回家,謝謝你,你真的很認真。

俊廷扶著長輩下床,還信以為真的因著被稱讚而開心,後來才知道自己上當了。有位長輩講話不是太清楚,「但你只能問第二次來確認,如果再多問一次,保證讓他勃然大怒。」

長照機構有年輕人加入,對住民長輩的復能很有幫助。

老師,謝謝你,我肚子餓。

曾經是英文老師的阿姨因為腦傷,思考與講話都像個孩子。往往這一秒很客氣地說話,下一秒就翻臉、兇人:「你自己不會看嗎?!」俊廷覺得莫名其妙、難受,但知道阿姨是因為生病才這樣。阿姨的先生會來機構裡拉二胡,為了讓阿姨出門而一口氣買了六雙鞋來讓她挑,也常買她喜歡吃的東西來探望。

對於阿姨的要求永遠只有「好」一個答案的老公,還有在盡全力提供醫療與關懷的住宿機構中,一起為病苦的生命歷程添上些許溫暖色調。

「在這邊可以學到更專業,如何避免在照顧中傷害到長輩,在操作中知道重點與技巧在哪裡。」俊廷說。一次返校座談中,有在其他機構實習的同學訴苦,早上六點就要上班,一個人要帶十七個住民,還被學姊施壓、批評,把責任都丟給學生,真的在身心上承受的好大的壓力。俊廷聽完同學的苦處,更覺得在大林慈濟的幸福。

班上五十一個學生中有八個男生,經過四年的專業學習後,有的要轉行當警察,也有要做餐飲或是美甲。「我可不會因為長輩心情不好的幾句話就被打敗,在這邊一年中的每一天,盡全力去做、盡本分就對了。」

年輕人有活力,對長輩很有幫助。學生的加入讓住宿長照機構的服務量能獲得及時的挹注,而在廖慧燕這位老師、孩子王的眼中,每個學生都是一塊寶。「他們在長照學習的領域中剛受啟蒙,但都吸收能力很好,得用更專業的觀念來教導。」

廖慧燕說,像是學生很活潑,也讓長輩們每天都期待著與「孫子」們互動;但另一方面,學生也不太有耐性,擔心長輩上廁所危險、洗澡時動作比較急等情況而產生的互動,會讓長輩們不開心,或是指定只願意護理長來做,這時就會請和長輩熟絡的學姊來帶領,慢慢融入老人家的節奏與習慣中,總是會有好的結果。

在學校第一名,在臨床上可不一定是第一名。要找機會爭取練習!廖慧燕總是不厭其煩地叮嚀著。在參與機構的訪查中,曾感慨長輩坐成一排,食物就逐一地放在面前彷彿餵食般,還有,長輩一整排在走廊上晒太陽,他們起床的原因只是為了方便別人整理床而已。為此,她已號召出為理念而一同努力的團隊,現在的使命則是要把學生教好,把住宿長照機構的品質做到最好。

廖慧燕日前上臺北開會,遇見一位身兼六十幾家高齡友善機構評鑑的委員,委員回饋:「我母親很喜歡在家庭互動的生活,如果身體功能退化有需要時,向家人第一個推薦的就是大林慈濟。」她聽完覺得很難得、很開心,努力過的,總是會留下足跡。

至於,對學生最大的期盼,廖慧燕說:「鼓勵學生畢業後先工作一段時間累積實務經驗,再確定方向去讀書,更勇敢的去實踐夢想,做更好的自己。」

廖慧燕(右二)鼓勵長照科學生們先累積實務經驗,接著勇敢追夢,做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