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護理命【志為護理第十九卷六期 - 白衣日誌】

文/楊佩儒 臺北慈濟醫院內科加護病房護理師

護理生涯至今,有幾個個案讓我總是記掛著,但因為老師說不可以投入太多自我的情感,所以都不會說出口。即使如此,每當一個人獨處的瑣碎時間,例如開車、洗澡、洗碗時,心裡還是會默默為照護中或是熟識的患者禱告,希望他們可以快快好轉。

還記得在念長庚二專時,一邊工讀,學姊帶了一週後就獨立工作,但很多事還不懂,相對的會非常挫折,不會還要被學姊白眼,自己上班像行屍走肉,每天都拖班到晚上8、9 點,隔天早上7 點就到醫院,感覺只剩下身體在上班,只會量生命徵象跟發藥。但因為自己很喜歡跟病人聊天,喜歡病室歡樂的樣子,喜歡看著不愛吃飯的病人乖乖吃飯,讓拒絕治療的病人配合治療,喜歡他們病況改善出院的時候……或許就是這樣,自己沒有被打敗,沒有在前幾年調頭離開護理路吧。

還記得在菜鳥時代遇到的那一位罹患胃癌的伯伯,印象中他沒有家屬探視,不進食,不吃藥,血管很硬,針不好打,我因為伯伯不配合,跟他生氣,還氣哭了。隔天,伯伯就願意打針,下班後我去看他,他說願意進食,我立刻放下手邊的事去幫他買他想吃的蛋糕,看著他一點一點的吃,心裡很開心。過一段時間,伯伯說:「我死了會保佑妳。」那句話一直在我的心裡。因為,那天,他真的往生了,但是我沒有勇氣去看他最後一面,因為那時我對自己沒有信心,擔心會不會是自己遺漏了什麼或是有疏忽造成伯伯的離開。但是伯伯其實是肯定我的,他肯定我的那種感覺,讓我一直有動力堅持在護理這條路上。

其實剛來到臺北慈院時,有很多的憧憬,因為自己是慈青,但是現實總是殘酷,每個人都有習氣,我也有;我適應新環境的能力非常差,結果每天早上病房開會時總是被釘的滿頭包,總想挖地洞鑽進去,絕望到連踏進這間醫院都覺得悲傷。有一天下班不知不覺走到算命的攤位,當算命的說我是天生護士命時,我整個人瞬間崩潰,因為滿心只想著離職。找督導會談,說出離職的想法,督導問:「佩儒妳怎麼了?以前的妳應該不是這樣子的。」我又再次潰堤。問自己的內心發生什麼事,讓自己在臨床上這樣的沒信心。託當時督導的福,又留在了這間醫院持續的自我成長。感恩生命中遇到的每一個人,包括來來去去的同事及每一位病人,讓佩儒學習在應對每一件事都可以盡量圓融。

最近有一個19 歲的女孩,因為腹腔慢性感染住院,詢問之下才知道她的職業是酒店小姐,覺得心疼捨不得,這樣年輕的女孩是發生了什麼事讓她下海賣身?有一個23 歲的女孩因為種種不幸服藥自殺;60 歲男性因為心肌梗塞到院前死亡,經過團隊努力而醒轉,也可以下床走路回家,重新擁有生活;90 多歲的阿婆與兒子相依為命,因長期臥床肺炎呼吸衰竭插管急救,因為兒子的捨不得,無法善終……我從一個很愛美的少女變成人妻,數一數,在加護病房工作的年資,一晃眼竟已十多年,在加護單位裡照護無數多的個案,看到許多不同的生命故事及人生百態。這些年來,發現我的個性少了以前的固執,多了更多樂觀的思維。同事常對我說:「只要阿儒儒上班,就感覺氣氛多了很多歡樂與和諧。」

我也已經成為臨床教師,教導學弟妹臨床常規工作外,最重要的是教導他們如何學習正向及樂觀進取,因為護理的路很辛苦,沒有絕對的堅強意志力,很難在護理工作長久。期望帶領學弟妹找到自我的價值感,能在護理工作長長久久。

其實,我還是難免會有工作疲憊的時候,就會產生「不如歸去」的念頭。我住在大溪,每天疲於奔命送三個小孩上學,趕到新店上班,早出晚歸,有一天,開車到交流道停紅燈時,看到一位檳榔西施,心裡一想,我也好想當檳榔西施喔,穿得美美的,但念頭一過,又乖乖的朝醫院的路往前行駛。護理的天生使命吧!

護理工作,每天都有著不同故事上演,或許就是這份工作吸引人的地方,而且總是有「超爆多」的變化球,等著我挑戰完美的接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