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緣來,做就對了 王蘭英 臺北慈院長照部居家護理師【志為護理第十九卷六期 - 人物誌】

文/彭鳳英

早期不少人受到卡通影片「小甜甜」的影響而選讀護理,加上護校一畢業就有工作,也是原因之一。從小家住永和,王蘭英小時候就想要像小甜甜一樣,當個可以幫助人的護士。排行家中老大的她認為:「長大了,就要幫忙家裡的經濟。」於是在稻江護校畢業時,她考上慈濟護專,1993 年,成為第一屆二專畢業生。

接觸佛法 培養因緣觀

在慈濟護專時期參加的社團之一是佛學社,常能回靜思精舍聆聽師父開示;接觸了佛法,意外成為王蘭英度過實習與臨床工作心情考驗的良方。回想實習時要照顧小病人,她坦言:「根本就是大小孩照顧小小孩,看到小孩子因癌症病苦、意外創傷需要截肢甚或骨肉分離的境遇,真的很難忘。」尤其是剛開始在加護病房服務時,面對病危、掙扎、死亡的恐懼,與面臨病人急救工作壓力,還好一路走來有佛法幫助她了解生老病死都是自然法則,因緣和合,進而將恐懼昇華,給予祝福。

從重症加護轉任居家護理師 單純一念心

1997 年政府推動長期照顧服務機制,王蘭英也在這一年結婚,有了自己的家庭,過去曾在護專公共衛生護理實習時,奠定好家訪技巧的基礎,她因而轉換跑道,離開加護病房,選擇不需輪夜班的工作,在耕莘醫院擔任居家護理師,過著8 點上班、5 點下班的正常生活,一邊工作一邊兼顧家庭、小孩,轉眼工作資歷就超過在加護病房4 年的經驗了。

從每天看起來一塵不染的加護病房,換成巷弄裡一戶戶不同的居家環境,剛走進新個案家庭的第一眼可能有「驚喜」有「驚嚇」,習慣在醫院工作的護理夥伴曾問她「害怕嗎?」她回答:「最重要的是單純一念心。一旦想太多,就什麼事都做不了。」蘭英省思自己非常認同上人的想法──做就對了,在護理生涯的幾次轉折,也是靠著這麼簡單的信念就轉了個彎,沒有什麼適應上的大困擾。

居家護理師負責病人的鼻胃管、氣切管、導尿管「三管」,即使會花自己較多時間,王蘭英還是希望給病人感受較人性的對待,較好的生活品質。

回歸慈濟大家庭 尊重生命的全人照護

2005 年就是一個轉折點。蘭英正於國立臺北護理學院(現「國立臺北護理健康大學」)在職進修,在新店、中永和跑來跑去的她,過去一、兩年來總會看到位於新店建國路上、興建中的臺北慈濟醫院正逐漸成形。心裡也隨著時間起心動念,自己當年是以公費生的身分完成慈濟護專二專的學業,是不是到了該回饋的時刻?或許因緣成熟了?

2005 年5 月8 日,臺北慈濟醫院正式啟業,蘭英於8 月到職,等於大學學業修業完成,剛好順勢轉換職場,回歸慈濟大家庭,同樣從事居家護理師的工作。

居家護理師的工作,簡單來說就是顧好「三管」:鼻胃管、氣切管、尿管,當然實際上還有許多重要而瑣碎繁雜的事,家屬或外籍看護的衛教、教導及訓練他們如何照顧病人並兼顧生活品質,有時甚至個案與家屬太信任她,連家務事也想請教她的意見。

多年的工作經驗告訴王蘭英,如果患者尚有一點吞嚥功能,可以嘴巴進食的話,會建議家屬不一定要急著插鼻胃管。其實裝鼻胃管對照顧者是很方便的,只要花個五到十分鐘,就把個案餵飽了,但能從嘴巴進食,是每個被照顧者的希望,是生命尊嚴的象徵。所以蘭英不怕麻煩,她會先向營養師、復健科物理治療師等相關團隊學習,再和案家分享、說明、建議,教導家屬吞嚥的基本概念及幫助病人訓練的方法,家屬信任的話就會接受建議。秀儂阿嬤就是蘭英照護下的受惠者,雖然失智而有吞嚥障礙,連喝流質食物也會嗆到,蘭英還是教著家屬自製絞食加配方牛奶,使用「細心手工餵食」技巧,如使用小湯匙、空針慢慢餵,即使要花三十分鐘或更久,但看著阿嬤滿足的表情,是身為居家護理師最感欣慰的時刻。

王蘭英在臺北慈濟醫院啟業不到三個月就報到,與臺北慈院共同成長,把握因緣參加義診,有機會也帶孩子一同參加慈濟活動。

每戶家庭好朋友 靈性關懷與陪伴善終的準備

為了病人,要不斷地學習,連臨終與死亡,也是居家護理師希望延緩但要練習面對的主題。這些年來,蘭英也會將有關安寧療護與醫療自主、善終的資訊、新聞報導與案例故事分享給個案的家屬,讓他們知道將會面臨的問題,雖然她在教導他們的同時,也在調適自己內心隱然浮現的淡淡的失落感。畢竟相處久了,累積了不少的信任感,許多長者也都變成她心中的寶貝,每個家庭也是她掛念的所在。

像96 歲的秀儂阿嬤,有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主要照顧者是大兒子和女兒,女兒都65 歲了,本身也算是老人了。大哥料理一切,包括阿嬤的就醫、家庭採買,還照顧罹患大腸癌的妹妹,結果大哥居然心肌梗塞發作,比罹癌的妹妹更早離世。妹妹感到非常哀傷,情緒低落,王蘭英開導她照顧好自己,接受哥哥死亡的事實,再慢慢引導不久的未來可能面對母親的離去。

在一次次與個案接觸的過程中,王蘭英了解到居家護理師照護的不只是一個病人,而是以家庭為中心照顧病人,除了生理,還有靈性護理,還要關照家屬必須面對的照顧問題。

專注用心 助人最樂

「工作觀是什麼?通常來說就是賺錢。但我覺得要昇華,要回到幫助人的初衷,護理是助人的事業。」助人最樂,王蘭英欣言:「最快樂就是病人、家屬對我們的肯定、信任和讚美;當然,也有人是肯定我們快又準的技術,我們也從中建立更多的自信。」

二十多年的工作經驗,熟能生巧是必然的;但是每一次的居家照護都可能面對新的問題,還是要很用心,所以蘭英也養成了不斷追求新知、不斷學習的習慣。醫院總不時發布一些新的教育訓練及成長課程,當得知身心醫學科開辦的「正念」研究計畫,蘭英馬上報名參加。她說:「我常感受到照顧者的家屬也承受著莫大的照護壓力,而且我們居家護理的業務非常繁雜,常需一心多用,恨不得有三頭六臂,一天有48 小時可以用……」透過課程,蘭英學習到「正念」就是活在當下、專注當下,培養專注力,因為臨床工作時專注、用心都很重要。有時家屬想和她亂聊,她會很認真地告訴他們:「先不要講話,等我做完我們再討論……」

在輔導新進人員時,除了技術面,她最重視的是「正念、專注」,如果沒有正念、不夠專注,照顧病人品質就會有落差。

能幫助更多的人 長照A 個案管理師第一顆種子

2018 年臺北慈濟醫院經衛福部審核通過成立社區整合型服務中心,投入新北市長期照顧服務五十多萬名失能高齡長者。2017 年籌備、申請之際,院方即徵召王蘭英受訓成為「長照A 個案管理師」(社區整合型服務中心個案管理人員)的第一顆種子。

全新的領域,蘭英不免害怕,內心掙扎,壓力很大又累,只能矇著頭拚命做。那時,先生告訴她:「妳能幫助的人群更多了。」先生的這句話成為她最大的支持。此外,累了就想一想上人,想一想上人的法語,提振一下自己的士氣,期許自己用上人的法擔任領頭羊功能,在新的工作領域下建立好新的工作流程,減少後進人員的適應期,能盡快上軌道。她又說了同樣的話:「真的不用想太多,不用擔心太多,繼續做下去,做就對了。」

相較於居家護理,長照的個案不但增加數倍,家屬的照顧壓力讓溝通難度更高,但慢慢的,她找到會讓家屬不舒服、生氣的原因,也知道和家屬溝通討論個案照護需求的方向一定要做好,希望符合家屬的期待及個案在家中接受完整的照顧服務,能夠有尊嚴的生活品質。

擔任「A 個管師」兩年的經驗,她更了解:「傾聽、同理最重要。家屬可能把我們當做紓壓管道,傾聽、同理他們照顧家人的心情和壓力,就可以避免抱怨。」現在,如果遇到叨叨絮絮說個沒完的家屬,她會傾聽,然後很有技巧地引導他們講重點。

2017 年承擔臺北慈院長照A 個案管理師的第一顆種子, 培訓出六位之後, 再回到居家護理領域, 輔導傳承。

隨順因緣做傳承 繼續學習吧

「A 個管師」是長照服務使用的最前端,先全面評估個案及家屬、家庭的需求,再寫照顧計畫,照會相關單位媒合服務,如:交通接送、專業照顧或居家服務、輔具服務、喘息服務的介入。有時候家屬不懂,為什麼與個管師討論之後,還有很多人打電話給他們問東問西的,這時,王蘭英就會解釋道:「這些詢問是為了資源盤整提供服務,是為了你們日後方便找到需要提供服務資源。」

在長照服務個案管理工作了兩年,現在又回到原來的居家護理師職務,蘭英想了想,笑著說:「有需要我,我就去,『A 個管師』已經培訓了六位,現在回到居家護理就是要做傳承、帶新人。」十五年來,她把握因緣,隨著因緣用心在當下。

「我很相信因緣,因緣來了,就去把握;要妳做,就是妳,去做就對了。」王蘭英認為,做應該做的事,其實是幫助別人也是幫助自己。跟上新的長照政策(長照2.0),一邊工作一邊學習,如何克服困難,真的很花心思也很傷腦筋,她總是以「我不會得失智症」這句話,讓自己更有能量、更具信心,不斷學習繼續工作下去。

她希望傳承二十多年來累積的專業知識與豐富經驗,幫助同事跟新進護理人員減少摸索的時間與挫折。「教學相長,新人輪替,就是為了傳承。人生本來就是不斷在學習,繼續學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