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為護理第十五卷二期 - 社論】安寧照護延續愛

文/簡守信 臺中慈濟醫院院長

心蓮病房提供末期病人照護,「陪伴」是最重要的一環,很多病人在臨終前憂慮稚子、老母,如果能有人傾聽他的心情,多少能得到一份放下的祝福。臺中慈院護理人員秉持白衣大士之愛,以病人為中心,十分難得的將安寧照護的精神貫徹在不同單位,讓我們看見無所不在的菩薩心。

34 歲正值事業邁向巔峰的年齡,王先生卻因罹患大腸癌亮麗的人生路出現意外,當病程走到末期,既害怕又失望的他,每晚夢到惡魔來找他,害怕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即使身體不適也不敢讓家人知道。

安寧共同照護師張瓊文建議他用毛筆寫心經,一開始字跡十分潦草,轉到心蓮病房控制疼痛後,心情平靜下來愈寫愈工整。本來就會吹葫蘆絲的王先生,被吹笛的音樂志工引發興趣,請照護團隊安排小型演奏會,要以合奏的美妙樂音感恩他的主治醫師邱建銘主任。他忍著不適逐夢,束帶綁起腹部用力吹奏,葫蘆絲與笛子優美的音符,響徹大廳,用生命吹奏的樂章,在眾人心頭刻下印記。

在心蓮病房住了38 天後,王先生還是走了,臨去前體會到求法的重要,主動提出皈依上人的想法,精舍師父同意他在地皈依圓滿心願,心蓮病房黃美玲護理長看著他用盡全身僅存、有限的體力頂禮,從那虔誠的心,看到生死兩無憾的圓滿。

急診也能實施安寧療護,多數人很難想像。其實,2014 年8 月1 日政府已經推出試辦方案,安寧療護服務範圍推廣到急診,只是急診醫護人員不熟悉,因此醫療機構實施仍不普遍,但臺中慈院已經有多個案例。

70 多歲癌末阿嬤到院時血壓很低,醫療團隊搶救後狀況穩定,另一半陪在身旁,護理人員從兩人互動感受到鶼鰈情深。北部子女接獲訊息陸續趕到,孫輩偷偷拭淚,看在護理同仁眼中,頓時明白感情很好的一家人,似乎不知如何表達心中不捨。

同仁安排阿公阿嬤帶到不被打擾的安靜地方,引導他們聊聊過去種種,打開話題帶出溫馨回憶,同時建議家人把握機會拍全家合照。一開始,家屬有點排斥,怕在醫院拍照不吉利,護理人員耐心說明把握當下,留下美好回憶的重要,以免後悔,最後全家合照,甚至留下阿公親吻阿嬤的溫馨畫面。阿嬤兩天後往生,家屬非常感恩醫療團隊幫忙,讓他們跟阿嬤留下美麗回憶。

另一為36 歲乳癌末期婦人到院時喘得無法呼吸,陪同的婆婆盤算先插管等兒子抵達,情況穩定再回醫學中心繼續治療。看過許多生死拔河的李玉茹護理長從並不樂觀的病況觀察出,這不過是讓病人繼續痛苦折磨,何況婦人三個才幼稚園年紀的稚子,末來留給先生照顧,讓幼年喪父的她更捨不得。

這家人一時間沒有任何緩和醫療的想法,李玉茹請心蓮病房黃美玲護理長幫忙。傾聽家屬願望,婦人的先生哽咽,本來希望至少能陪太太共度下個月生日……團隊協商同理家屬捨不得放手的心情,膚慰陪伴,終於讓家屬明白,過多期待可能增加病人更多痛苦與家人遺憾。

先生終於不再堅持插管,團隊展開臨終關懷。黃美玲帶三個孩子在床邊,貼貼紙在媽媽手上,引導孩子畫畫表達感謝與深愛,病人北部的兄弟姊妹趕來,幫忙更衣著裝、戴假髮,打造公主形象,家人團圓床邊合照,這是一輩子的紀念。

六小時後,婦人揮別家人,但李玉茹護理長持續關懷這家人,悄悄在頭七那天,送感恩卡片到靈前,謝謝家人信任才有機會用愛圓滿最後人生旅程。現代通訊科技也串起彼此問候,先生以LINE傳來訊息,感恩玉茹讓太太人生最後一站,擁有滿滿的愛感受到全人照護的溫暖。

護理之愛一直陪伴這家人,先生後來回饋「護士阿姨」的影響力,提起孩子想媽媽時,都會請奶奶帶他們到屋外,看著天上星星,因為護士阿姨告訴他,想媽媽時就看星星,媽媽永遠在星星裡,看著、陪著……

生老病死自然法則,醫療工作把病人從鬼門關搶救回來,固然很有成就感,但也要懂得放手,視病人為一個整體,不只一味積極治療,也考慮病人宗教的需求,陪病人走完生命全期,當病人面臨最終時刻,家屬陪伴與支持很重要,最後幫助病人毫無牽掛,安心離開,這就是有愛的臺中慈濟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