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醫心傳第159期醫路】峰迴路轉 身心路 - 徐鴻傑 大林慈院身心醫學科主治醫師

 

【人醫心傳第159期醫路】峰迴路轉 身心路 - 徐鴻傑 大林慈院身心醫學科主治醫師

文、攝影/謝明芳 圖片提供/徐鴻傑

 

 

原本很憂愁或哭喪著臉的病人,走出 診間竟然笑了,在門診區服務的醫療志 工們見著,好奇地問:「徐醫師,怎麼 病人一走出來就不一樣?您是不是有什 麼妙方?」徐鴻傑微微笑,他知道自己 只不過多了些傾聽和陪伴。

骨子裡既有的人文情懷,驅使徐鴻傑 步上醫學之路,然而,真正篤定他成為 一名身心醫學科醫師,卻是從小到大、 生命中收到的許多「禮物」。

 

急著來人間報到 睡甕裡保命長大

談起成長歷程,徐鴻傑感恩自己是早 產兒,教他懂得什麼是感恩、助人、善 良及健康,而在臺南鄉下的日子,成就 了他的勤儉、努力及親切。

一九六七年,臺南下營鄉村裡一戶人 家,喜迎家族中的長孫,但這個男嬰只 有巴掌大、頭部呈半透明,他是七個月 大的早產兒徐鴻傑。在那個年代,早產 並不被看好,「這個孩子應該養不活了, 況且養活不知要花多少錢,家裡根本無 法支付……」,徐鴻傑的爺爺哀聲嘆氣, 奶奶則抱著一絲希望,「還是養養看 吧!」

正當大人們一籌莫展、準備放棄時, 醫院的院長走上前來,看了看孩子,「是 男的耶!你們不要喔?」已有三千金的 院長,很想有個兒子,便把徐鴻傑當成 自己的孩子般對大家說:「如果你們想 把孩子留下來,錢的事不用煩惱。」

 

徐鴻傑國中時期,兄弟倆參加父親學校的自強 活動。

 

護理人員們準備了保溫箱等設備,並 悉心照料他直到出院。返家後,大人們 把他放進大甕,寒冷的冬夜裡,以燒柴 隔水加熱的方式繼續幫他保溫,如此睡 在甕中足足有半年多。徐鴻傑從小體弱 多病,父母常常帶他往醫院跑,加上弟 弟的出生,父母忙得團團轉。

逐漸長大後,徐鴻傑才明白,原來院 長沒向他們收取任何醫療費用,「護理 阿姨們對我也很好,每當我走路上、下 學經過那家醫院,護理阿姨們就會喊『小 傑』,還會摸摸我的頭、抱抱我。」上 了中學,進入青春期的徐鴻傑變得不太 敢路過醫院,因為護理阿姨們的熱情擁 抱讓他感到害臊。

 

田園童趣難忘 聽阿公阿嬤的話

後來移居臺中,小學三年級,他便會 自己搭車回臺南探望爺爺、奶奶。如同在鄉下生活的孩子,他搭過臺糖的小火 車、偷抽拿火車上的甘蔗、釣青蛙、抓 泥鰍、挖地瓜、偷拔蔥……是他念念不 忘的童年趣事。

身為佃農,爺爺的收成並不多,要餵 飽八個孩兒著實辛苦。「囝啊!咱一代 愛比一代好……( 臺語 )」騎向農田的田 間小路上,爺爺喃喃自語,卻是對後座 的徐鴻傑的冀盼。

舊式的腳踏車後座,是方方寬寬的鐵 架,爺爺載著他,開啟祖孫兩人的對話, 聽不清楚爺爺說什麼,徐鴻傑直說要坐 前頭的橫桿,看他坐得穩當,爺爺也就 放心了。握著把手,好像自己在騎車, 向前眺望的徐鴻傑好開心,「我聽懂阿 公的話,他鼓勵我要好好讀書,阿嬤也 曾跟我說『一枝草,一點露』。」

時光荏苒,那些話語依然深深影響著 徐鴻傑。

 

在成大就學時的文藝青年─徐鴻傑。 

 

兄弟倆踏上醫途,成為父親的驕傲。

 

叛逆的青春 「徐老師」生命線

徐鴻傑的爸爸,排行家中老大,其下 有一個妹妹、六個弟弟。為了節省家庭 開銷,爸爸放棄學醫的夢想,選擇可領 取美援獎學金的中興大學農業推廣學系 就讀,畢業後當上國中教師。

或許是叛逆也是壓力,當年準備上國 中的徐鴻傑,不願就讀爸爸安排任教的 私立學校。報到時,聽著老師說明開學 前的課輔費,他心裡嘀咕,「光輔導費 就那麼多,學費應該更多。」因此,沒 繳出爸爸給的學費。

當晚,爸爸問起:「今天在學校學得 如何?」

「還可以。」

「怎麼沒有發課本?」爸爸接著問, 他才坦承。

話一說完,爸爸沒罵他,對於兒子 覺得學費太貴而不讀的想法,反而感到 驚訝,繼續詢問想讀哪裡,徐鴻傑說出 了一間以升學為主力的公立明星學校, 爸爸又問:「你真的想讀嗎?承受得起 嗎?」

「是,我決定了。」徐鴻傑語氣堅定。

 

遇上了生命中的伴侶徐鴻傑 ( 左 ) 後,太太 ( 右 ) 的人生觀大為改變。

 

多年前,徐鴻傑夫婦也帶孩子們投入大愛農場的種菜樂。

 

進入市中心所謂的明星學校,同學來 自中部各縣市,背景多元,但仍以都會 區為主,這加速了徐鴻傑「社會化」的 過程。暑期輔導臨時編班裡,有一位「老 大」同學,就坐在隔壁,對他照顧有加, 總是保護他免受同學欺負。

「我這個人跟誰都好,所以,與老大 成為很好的朋友。」徐鴻傑無形間也成 了資優班的「壞學生」,壞學生們特別 喜歡在書包上作怪,不是把背帶拉得很 長就是縮得很短,他則是把背帶拉得長 長的,「我後來發現,把背帶拉長,在 打群架時,可把對方的棍子綁住,來保 護自己。」他的第一次群架由老大帶著 去,去向對方「插旗」宣示地盤。

每回教官見到他,就是「頭痛學生」 又來了,但曉得他是個很有想法的人, 也只能把他叫去唸一唸,「為什麼書包 背帶拉那麼長啊?」離開教官的視線, 他又恢復原狀,「我告訴教官拉長背帶 的理由,教官也拿我沒轍。」

與同齡的同學比起,徐鴻傑較早熟。 印象中,有一次的智能測驗,是一位年 輕女老師與他一問一答,其中一題問到 「情人眼裡出西施」是什麼意思,他竟 然回答:「就像我現在看著老師您的樣 子」,讓女老師害羞地臉紅。

當班長時,徐鴻傑見不慣一位英文老 師上課,只針對自己家教班的學生們特 別教授,便不理會老師,他的成績一落 千丈。有一回,他更大膽地在班級面前, 糾正老師作為,老師氣得將他趕出教室 外頭罰站,並向輔導主任報告他的行為, 主任表示徐鴻傑應當向老師道歉,爸爸 得知此事,也要他向老師道歉。

「明明是老師不對,怎麼爸爸不是站 在我這邊?」徐鴻傑氣頭上,當天放學 不搭公車改成步行返家,帶著反抗、離 家的心情,回家的路好遙遠,選擇走路 卻也是他想好好沉澱。

父母不知他的去向,著急地報警,那 麼晚了孩子怎麼還沒回來?快到家已是 凌晨十二點多,寒冷的夜晚,遠遠看見 媽媽守在門外,徐鴻傑知道錯了,母子 倆相擁而泣。爸爸並未責備他,他感受到爸爸是支持他的,「爸爸要讓我知道, 不管老師的行為對與否,老師畢竟是長 輩,不該對老師無禮。」隔天到校,徐 鴻傑乖乖地向老師賠不是。

在他中學的叛逆階段,爸爸剛好投入 了「義務張老師生命專線」的志工,徐 鴻傑不時拿爸爸的《張老師月刊》來閱 讀,從字裡行間受到啟蒙,於心中種下 助人的種子;此外,他也好奇地偷看爸 爸輔導個案寄來的信函,看完後內心產 生些想法,並思考著若是爸爸,會怎麼 處置。

「爸爸知道我會偷看書信後,也拿我沒 辦法,我們兩個人就很常討論、交換意見, 爸爸覺得我這個孩子怎麼那麼成熟。」家 中有一位生命線的徐老師,是奠基徐鴻傑 日後選擇身心醫學科的關鍵之一。

 

阿爸的願望

高中畢業,爸爸很期待徐鴻傑讀醫學 系,但是他興趣在理工科。

「我從小到大幾乎順著您的意,很少 讓您操心,上大學應該是給我自由、空 間了,我有我的想法。」徐鴻傑有話直 說,惹得爸爸氣憤,父子倆見面無語, 猶如斷絕關係般愈來愈疏離,「爸爸刻 意不理我,這樣的感覺讓我好痛苦。」

後來,他選擇成功大學電機系;大一, 接了家教,他過著下課後就去打工的生 活,認真過他想要和喜歡的大學生活。 得知兒子在成大的狀況,有一天爸爸忽 然來信。「那是我收過的第一封家書, 父親親手寫的,看到信的開頭『鴻傑吾 兒……』這四個字,我的眼淚忍不住流下來,爸爸心中依然有我這個兒子。」

爸爸信中寫道,為什麼要他讀醫的原 因,是希望兒子能為他圓滿未能實現的 心願,「不過,如果你未來能出國深造, 成為一名教授也不錯!」看到爸爸的信, 徐鴻傑懊悔當初的不懂事。

 

生長歷程太多的「驚喜」、「禮物」和良師、恩人,讓徐鴻傑對當一位醫者, 多了份人本關懷、照護弱勢、永保病患權益的期許與堅持。攝影/謝明芳

 

 

2013年7月,女兒從大林大愛幼兒園畢業,徐鴻傑出席了女兒的畢業典禮,並分享看見女兒的成長。 攝影/謝明芳

 

阿母的「心」苦病痛

在成大的生活,徐鴻傑過得多采多姿, 處在戒嚴時期,他加入地下社團,滿腦 子的社會主義。

他喜愛衛星通訊、訊號處理等研究, 一位留美返臺的老師建議,「你想做研 究,不如,直接至美國繼續念吧!」藉 由老師推薦,順利申請美國大學博士班。 規劃出國前,媽媽突然來電告知自己得 了乳癌,準備安排手術;接到這個消息, 對徐鴻傑是莫大的打擊,他很內疚當初 未學醫。

掛上電話,他仰頭吶喊:「天公伯, 乎我考上醫科,我甘願當醫生,但也希 望媽媽能等我。( 臺語 )」接下來,看著、 陪著媽媽做治療,徐鴻傑也幸運地考上 臺北醫學院醫學系;當時已就讀北醫的 弟弟,因老師正研究一種乳癌新藥的成 效,家人討論後,決定讓媽媽嘗試接受 人體試驗,藥物反應非常好,不料,後 來卻復發了。

復發使媽媽絕望透頂,甚至想拿剪刀 自戕,徐鴻傑靠蠻力阻止她。多次,媽 媽想傷害自己,他只好把家裡有殺傷力 的物品全收走,並拿了椅子守在媽媽的 房門口,「自從復發後,媽媽失去活下 去的動力,那個平時溫文柔順、教我們 道理的她不見了,變成一個陌生的人, 她是那樣的喪心病狂,我的心正如她的 心無助、徬徨。」

某天,媽媽病況危急,爸爸趕緊將她 送醫。從她的病房望向窗外,正好看見 建造中的臺北木柵捷運,媽媽興奮地問: 「那是什麼?」

「那是捷運,等您好了,它蓋好了,我再帶您去坐嘿!」徐鴻傑應道。

媽媽穿了一件外套,外套上一顆鈕扣 突然掉了,「鴻傑,你幫我縫上去。」

「好,我會的,有空、晚點我再縫。」 原本想找時間再來縫,沒想到,那晚媽 媽離大家而去,徐鴻傑好後悔沒能及時 讓媽媽穿上。

來不及縫上的鈕扣,至今徐鴻傑仍留 著它。

 

徐鴻傑珍惜和家人相聚的時光,曾與太太帶 著孩子們至臺灣臺東、以色列、吳哥窟等地 散心及增廣見聞。

 

因信仰生出力量 見證平凡毅力的奇蹟

一路的成長歷程,加上經歷媽媽的痛 楚,篤定徐鴻傑步上身心醫學科之路。

二○○九年三月進到大林慈濟醫院身 心醫學科服務。

會來到大林慈院,也是特別的因緣。 當年的身心醫學科主任李家順醫師邀他 來院服務,他並未立刻答應,「太太覺 得這裡很偏僻,後來主任一再邀請,一 位前輩如此殷切,覺得很不好意思,加 上,太太得知這附近也有他們的基督教 會,弟兄姊妹都很不錯,所以,我們決 定來此。」

提及太太,徐鴻傑說她從小到大過得 順遂,相對地,許多事都認為理所當然, 「直到遇見了我,她的想法改觀。另外, 突然而至的一場大病打擊後,她在信仰 中找到了力量,而且從中體會許多人生 真諦,我也因看見她的轉變而信了基督,並且親身感受主的力量。」

隨太太信奉基督教的徐鴻傑,常被朋 友們或教會的人問,「你在佛教醫院服 務,會不會有衝突?」他的答案總是肯 定,「不影響啊!因為上人是大愛,慈 濟不分宗教、種族、國籍,我所做的事, 不因我是基督教徒而有違背教義。」

除了用心於醫療崗位,當人文室葉璧 禎主任邀約,舉凡時間許可,徐鴻傑會 利用工作之餘,走入社區進行愛灑、衛 教講座等,與人分享生命,一場又一場, 他樂此不疲。

是毅力創造奇蹟,是信仰產生勇氣。 徐鴻傑說自己也有脆弱的時候,「此時 向主禱告,能增加我的力量,而為何會 繼續待在佛教醫院服務,是因上人的法 和看見師兄師姊們真誠布施、認真在做, 我常笑他們是『拋家棄子』。」

尤其,遇見發生在身旁的好人好事, 讓他更讚歎慈濟志工的偉大。曾有一位 他與社區居家護理師訪視多年的病人, 這病人幾乎不太與人互動,頭髮、鬍子 不整理,全身總是髒汙,家裡更疏於整 理,惡臭髒亂破舊,於是提報出來。

「師兄師姊知道後,去了解、關懷, 這病患成為我們的照顧戶。」師兄師姊 耐心跟他溝通,好不容易答應可以清掃, 大家很快動員來打掃,還幫病人整理儀 容。

「之後我再次居家訪視時,我看見病 人會笑,更主動與我們問候及道謝,雖 是短短一、兩句,卻讓我甚為驚訝,久 久感動不已,這就是慈濟!居家訪視那 麼多年,原來他還是有反應的。」更有 一次,徐鴻傑在路上與志工們擦肩而過, 志工們說他們正好順路去那位病患家中 送餐,「我無語,只有滿滿佩服。」徐 鴻傑說。

 

徐鴻傑醫師常自我提醒,要認真仔細對待每一 位病人。攝影/謝明芳

 

總是要捍衛你的病人

在徐鴻傑的學醫階段,有老師這麼叮 嚀,「在你行醫過程中,別忘了總是要捍 衛你的病人!」這句話,深深影響著他。

「病人是處在較弱勢的一方,我常提 醒自己要認真仔細對待每一位病人。」 他的病人裡,有因罹癌而顯得憂鬱、焦 慮,他很能體會他們的感受,「病人往 往在意的不只是還有多久時間、有多 少百分比的治癒、如何地配合治療就會 好……他們更在意的是疾病帶來的身痛和心痛,他們需要的是陪伴、能懂他們 痛的人。」

由於陪伴過媽媽,面對這類病人,徐 鴻傑更能體會。

「雖然說沒有辦法完全解決病人的 病痛,卻因為有我的傾聽與陪伴,病人 和家屬的心得以穩定、心態得以轉變, 這讓他們及家屬們的歷程有了不一樣, 至少不孤單、平穩些。這就是我可以做 得好的。」曾如,醫療志工們說他應該 是一位很好的大醫王,因為他們看到病 人原本很憂愁或哭喪的臉,走出診間竟 然笑開了,他們開玩笑地說:「您是不 是有什麼妙方?怎麼病人一出來就不一 樣?」

面臨那麼多無常,徐鴻傑學會把握當 下,且格外珍惜與家人相聚的時光。過 去遇上夜診,孩子會不開心地說:「爸 爸又要晚回家了。」為了解病人的病痛, 他會細細聆聽病人述說,相對的門診時 間也較長些,護理、藥師及其他行政人 員也因他而晚下班。

自己不願錯過陪伴孩子成長和家人相 聚的時光,相信其他同仁也是如此,他 後來做了些時間安排及調整,同仁們可 不再那麼辛苦,孩子們也能有他的陪伴。

「這一路走來,彎彎曲曲,峰迴路轉, 如果不是懷著感恩的心,就沒有現在的 我。」太多的「驚喜」、「禮物」和良師、 恩人,教會徐鴻傑什麼是感恩、助人、 善良及健康,也造就一位懂得醫心的仁 醫。

 

【徐鴻傑的札記 ~ Part 1】

我會知道小時候的一些事情,都是從媽媽、大人口中得知。從小,我就很喜 歡注意人,喜愛聽大人說話,大人們在說話,我就拿個小板凳坐在一旁靜靜地 聽,對人有興趣,可能也是後來我學醫時選擇身心醫學科的原因之一吧!

在那叛逆的時期,我慶幸並感謝陪我走過的良師益友,更要感恩我那擔任「義 務張老師」的父親,是他間接開啟了我助人工作及心靈成長的那扇窗。大學就 讀成大和北醫,與其說是拿了電機和醫學兩學士,我更知道這是我人生寶貴的 資源。

在大學的日子裡,我欣賞、享受了無數深深撼動我心的電影和表演;觀賞來 自各地,多樣文化的書畫文物展、攝影展;也拜訪品嘗了處處街頭巷弄裡的小 吃美食;透過自助旅行協會、網路的幫忙,湊著幾位同窗好友,我開始享受旅行, 開始認識自己的家鄉―臺灣;臺語文研究及臺語演講比賽的趣味、緊張及困窘, 仍歷歷在目;在飛躍醫學營裡,熬夜數日不覺累,為的是製作剪輯出一部自己 滿意的「蟲蟲大作戰―寄生蟲學簡介」……林林種種叫人難忘。

母親罹患末期乳癌,伴著母親接受手術、化療至病危、去世,期間母親更因 絕望而數度輕生,當時,我除了無助、孤單,更有莫大的恐懼―面對頓時不解、 陌生的母親,那種無力知曉、親近的恐懼。這是我第一次如此靠近死亡,雖說 十幾年前出生時也曾有過,但當時我還不懂得害怕。

這經歷讓我包容、了解病人,也更能同理家屬的無助和晦暗,於是,我做了 習醫的決定,而且也讓我對當一位醫者,多了份人本關懷、照護弱勢、永保病 患權益的期許與堅持;同時,也開啟了我對於生與死無法迴避的關注。而身心 醫學科那抱持著全人的「生理-心理-社會」的完整面向,更是我深深認同的。 很慶幸自己於北醫獲得了身心醫學科的啟蒙,而北市療的見、實習,更落實了 心中選擇身心醫學科的決定。

在北市療及嘉南療養院專科醫師養成的洗鍊,坦白說,那幾年是我最得意的 時光。我沉浸在個案、家屬、醫療團隊的互動中,在專業上我快速累積吸取經驗; 在自我部分,我常常深刻地體驗內在、覺察自我,更深地認識自已。

這幾年,我很喜歡這體悟―在精神病患病程的這條路,我很難甚至無法改變 或決定它的終點,但我可以做得很好的是「陪伴」,這讓他們及家屬們的歷程 有了不一樣,至少不孤單、平穩些。我開始懂得也喜歡 care( 關心 ) 個案,而不 再只聚焦 cure patients( 治療病人 ) 當中。

於二○○九年三月來到大林慈濟醫院身心醫學科服務。慈濟這大家庭,豐富 的人文素質及人道關懷,深層的靈性涵養,再加上大林鎮這質樸卻又有力道的 環境、單純善良的鄉親,我相信這是我想要的,更是我的執著。

 

【徐鴻傑的札記 ~ Part 2】

二○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上人行腳來到大林慈濟醫院

上人慈示:「……病人是你們 ( 醫療同仁 ) 的,眾生是我的……」

病人亦是眾生,上人您交付給弟子,卻隻身擔起眾生的所有毀譽、苦痛,功勞、

感激讚譽獨留給弟子,替弟子承擔了一切。

弟子聽到了,弟子心已定,弟子就是做。

上人的藍圖:「我愛人人,希望人人愛我。」

上人的慈悲,上人的博愛。

從「希望」的話語裡,弟子更領會了上人與眾不同的謙卑與尊重。

今年的歲末祝福,我還是淚流滿面,依舊是心中滿滿感恩與祝福。

感恩中,我感受了身為慈濟一分子的價值與肯定,我有了歸屬感;祝福裡,我

為自己找到了下一年繼續在慈濟裡的源頭,我有了方向。

但今年,多了沉重與更擔心上人的步伐、身形,上人的語重、心長,及長長的

身影……一年比一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