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為護理第十六卷一期 - 人物誌】護理樂傳承 吳秋鳳 花蓮慈院開刀房護理師 榮退

文/吳宜芳 攝影/楊國濱

雖然家裡窮,但志氣不窮,宜蘭囝仔吳秋鳳在少女時期看了《小甜甜》之後志為護理;隨著時間過去,秋鳳的人生多了「護理師」、「學姊」、「太太」、「媽媽」、「小主管」這些角色,在開刀房的時光,幾乎占了她人生的二分之一;時間來到2015 年,秋鳳的女兒接續母親的職志就讀護理、進入臨床實習,2016 年8 月,秋鳳在花蓮慈院工作滿25 年,在整個開刀房團隊的不捨與祝福聲中光榮退休……

童年失怙清苦成長 看卡通愛上護理

排行老二的吳秋鳳,在八歲時,爸爸突然心肌梗塞而逝世,留下五個女兒和沒有工作經驗的媽媽;那年大姊十歲,小妹才六個月大。媽媽除了侍奉養父母,還要撐起家計,她開始做水泥工、做粗活養家的日子。幸好鄉公所補助了爸爸的喪葬費、協助申請成為低收入戶,家扶中心也以最大名額,將吳家的三個孩子列入長期資助名單。

在秋鳳的少女時代,電視卡通《小甜甜》正流行,跟同學們陶醉在小甜甜的身世與愛情的同時,秋鳳還注意到小甜甜的職業──戴著護士帽、別著臂章在戰地醫院救助傷患的身影,從此滿心嚮往。秋鳳回頭想著年輕時的自己,「現實和想像一定有出入,像是小甜甜沒有演出護理工作要輪三班,但我真正打自內心喜歡的,是那分救人的精神和充滿挑戰的環境!」

秋鳳就近考上羅東聖母護校(聖母醫護管理專科學校前身),當年是「三加一」的四年學制,增加一年的助產士學程。其實,那時在純樸的宜蘭頭城,普遍認為女孩子書不用讀太多,念護校要花錢,念完當護士就是去把屎把尿,所以聽說秋鳳要念護校,親戚和鄰居都「積極勸退」,幸好媽媽很贊成。

1986 年秋鳳自護校畢業,順利進入基隆長庚醫院工作。因為醫院保留名額給聖母護校成績排名前50 的學生,秋鳳選擇在小兒科病房,因為實習時對小兒科印象很好,加上自己也喜歡小孩子。

開始工作,有收入了,可以養活自己、給媽媽貼補家用之後,秋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請家扶中心中止對她的經濟資助,把錢留給更需要的孩子。在花蓮的慈濟護專於1989 年創校,開設二年制護理科,秋鳳成為第一屆學生,而且是公費生,免學費以外,每月還有三千元津貼。1991 年,秋鳳畢業了,進入花蓮慈院開刀房服務,這時醫院剛成立滿5 年。

因為好奇走進開刀房的世界,吳秋鳳( 前) 在花蓮慈濟醫院開刀房待了將近25 年。吳秋鳳提供

進入刀房開眼界 花蓮牽紅線

不過,秋鳳一進入臨床選的是小兒護理,怎麼來到花蓮後,會進入開刀房工作?原來是以前室友說的話讓她留下印象。「我室友是開刀房護理師,常聽她說每一科、每一臺刀不同的手術,充滿挑戰和變化,一般病房照護的是手術前後,那刀房做了哪些事?我很好奇,想趁年輕去歷練學習,開開眼界!」媽媽是秋鳳五姊妹的寶,姊妹們一定會輪流陪媽媽,而開刀房的排班制度讓秋鳳可以在週六日返回宜蘭陪媽媽,也是原因之一。

1993 年7 月,秋鳳的公費合約到期,雖然適應刀房,也與同事相處融洽,但回到宜蘭可以就近陪媽媽,還在思考去向的時候,一段突如其來的緣分出現了。那年年底,秋鳳應同事邀約,三個護理師一同報名花蓮縣政府辦的青年聯誼拋繡球活動。活動當天,秋鳳上午八點下大夜班,恍恍惚惚參加完一整天的活動,晚宴時刻一個男子跟她要電話,她還留錯號碼。結果這位男士憑著依稀印象,推敲秋鳳和同事應該在開刀房工作,一通電話打到醫院,從急診室轉到開刀房,順利聯繫上秋鳳,兩人交往一年,步入禮堂!就這樣,姻緣把秋鳳留了下來。

婚後幾年,秋鳳兩個女兒陸續出生,幸好有媽媽幫忙帶孩子,直到大女兒要上小學了才接回花蓮由兩夫妻自己帶。因為先生是職業軍人,需要隨時待命,於是,由秋鳳常包辦兩個女兒學校和安親班的接送。

堅強的母親( 左三) 是吳秋鳳五姊妹的靠山。吳秋鳳提供

愛心與耐心的實踐 帶給手術病人溫暖

秋鳳在花蓮慈院滿5 年時加入,慶祝30 週年後功成身退;除了其中兩年轉調供應中心,秋鳳在開刀房待了快四分之一個世紀,靠的是什麼祕訣?

秋鳳想了想,篤定地說:「有愛心、耐心,才能持之以恆。」很常聽到的話,卻是她二十多年來親身實踐的經驗心法。而正是她的愛心與耐心換來一次次病人和家屬的回饋,推著她的護理生涯不停地向前持續。

記得有一位七十多歲的阿嬤需洗腎,要開刀置放人工血管,秋鳳看到阿嬤腳步蹣跚,於是主動攙扶阿嬤到定點,貼心的動作讓阿嬤說:「沒有遇到像妳這麼好的,比我的女兒對我還好。」一位五十多歲的女士跟秋鳳說:「小姐妳態度真的很好,我沒看過這麼好的護士。」只因秋鳳主動告知手術進度,安了她焦急的心。還有一次,秋鳳在等候區接待一名阿嬤到開刀房,阿嬤看著陌生又冰冷的環境,緊張地四處張望,秋鳳感覺到了,就搭上阿嬤的手,用力一握,對她說:「阿嬤,不要緊張,我都會在你的旁邊。」……在開刀房的六千多個日子,秋鳳不知負責過多少病人,雖然穿上便服,病人不一定認得出來,但那不重要,只要能為受苦的病人多做一點,就是護理工作的價值……

「秋鳳有著踏實、使命必達的個性。」陳幸姬督導是跟秋鳳前後期的夥伴,用一句話道出秋鳳的工作習慣與自我要求。目前的開刀房護理長徐淑華比秋鳳晚幾年進來,她說:「我剛進刀房的新進人員時期,學習婦產科手術護理,就是秋鳳姊指導的。」「秋鳳姊總是一直做事,話比較少,可是我們大家感情都很好。」幸姬督導也說:「在指導同仁和後輩上,秋鳳都非常有耐心,像母親對待小孩一樣。」

2015 年5 月國際護師節,吳秋鳳的二女兒祐慈特地前來送花,感謝母親的身教,讓她也想投入護理工作。

管理職的考驗

1998 年,在開刀房累積了7 年的資歷,護理部請秋鳳擔任副護理長,幸姬為護理長,但做了兩年,秋鳳就想著要離開了。幸姬說:「秋鳳的處事態度,就像一句靜思語:『步步踏實做』,她期望身旁一切都是平和的,為人沒有太多情緒,避免與人衝突。她很資深,對醫院行政運作管理上很熟悉,幫了我很多忙。不過,也因為她是個很內斂的人,工作壓力都自己承擔。一旦我發現了,都會去找她聊聊,希望她能將情緒發洩出來。」

原來是秋鳳太習慣把責任往肩上扛,卻又不開口要求別人,把自己逼到極限,幸好在這群老同事和主管的慰留下,秋鳳繼續留任,不久也卸下小主管的職務,專心在第一線的護理工作。

生病的啟示 接受面對與治療

2011 年,秋鳳的健檢報告上,乳房X 光攝影的欄位註記「輕微鈣化」,她判斷是良性的,加上沒有乳癌家族史,就沒有立刻處理。等到2013 年夏天,秋鳳帶媽媽看病,順道追蹤自己的狀況,才發現狀況加重,需立刻治療。

在秋鳳的化放療期間,徐淑華護理長考量如果由秋鳳負責術前及術後訪視,會更能貼近病人,又能帶給病人正向的能量,實際上也是如此──癌症病人都覺得她是「自己人」。

像是癌症病人需開刀置入人工血管,內心總不免惴惴不安,這時秋鳳便鉅細靡遺的描述整個放置過程,並提醒病人「如果覺得痛不要忍,醫師會視身體狀況注射適量的麻醉劑,尤其是剛裝人工血管,你在睡覺的時候,會感覺有異物、不舒服,等過一陣子,當它和身體組織嵌在一起後,就不會有明顯的感覺了。」

秋鳳的術前、術後訪視對象,年齡多落在十八歲以下和六十五歲以上,但有位中年的乳癌病人一直不願開刀,無論家屬如何勸說都不太能接受,病人雖不在秋鳳的訪視年齡之列,但在一般外科何靜淳醫師的請託下,秋鳳趁著空檔前去探視,以同是過來人的身分懇談,最後,病人表達心情已舒緩許多,能接受手術及後續治療。

2015 年5 月,在花蓮慈院慶祝國際護師節的活動中有一道「護理之光長廊」,展出優秀護理師的海報,其中也包含了秋鳳的故事。有一天,秋鳳到病房去術前訪視,訪視結束後,病人的姊姊似乎有事要跟秋鳳說。兩個人站在病床的布簾外面,原來這個姊姊在醫院長廊看到秋鳳的海報,也讀過秋鳳的報導,知曉她罹癌的故事,現在看到本人,確認是她之後,和盤托出內心潛藏已久的秘密。姊姊把秋鳳的手拉向自己的胸部,小聲詢問:「這是不是腫瘤?我沒有跟任何人講,小孩和先生都不知道,我不想造成他們的負擔。」秋鳳告訴她:「這個硬塊摸起來的確有問題,妳還是要盡快去檢查,不要讓自己過得那麼痛苦,尋求醫治才能解決事情。」原來是這個姊姊先前因隱瞞不適造成的家人誤解,像是媳婦會覺得婆婆怎麼抱自己的孫子,一下子就說不抱了,且表情也常不開心……

雖然小聲,妹妹還是聽見了,便將姊姊的情形轉知家人。過一陣子,秋鳳聽到這一位姊姊終於肯面對病情,也解開了誤會,即便已過了黃金治療期,腫瘤情況不甚樂觀,但病人心中卻是輕鬆的,終能與家人開誠布公,同心對抗腫瘤。

吳秋鳳及先生參加兩個女兒的護理加冠典禮。吳秋鳳提供

兩代三位護理人 亦師亦友母女情

秋鳳的兩個女兒先後選讀護理,因為在孩子成長階段,秋鳳就時常和女兒們分享自己在護理崗位上的苦辣酸甜,對於護理工作,兩姊妹從小就不陌生。秋鳳對自己的要求,不只準時,更要及早安排。「身教重於言教。」小女兒祐慈說,印象中,媽媽常提早一個小時上班,只為了能提前準備、打理妥當。這一分照顧病人的責任感,讓佑慈視媽媽為偶像,決定走上護理這條路,很想跟媽媽一樣,獲得醫師與病人的信任。

母女三人都學護理,彼此有交集,聊天話題除了廣度,更增加了深度。當有不好意思問學姊的問題,可向媽媽求救,姊妹們會互相切磋學校老師所教的內容、分享實習經驗。

秋鳳開心地分享,大女兒前陣子在婦兒科實習,照顧一位支氣管發炎的小朋友,她發揮創意,用A4 大小的彩色紙製作風車,吸引孩子注意力,孩子藉由吹風車增加了肺活量。聽著女兒運用創意帶動衛教,當媽媽的也欣喜她的成長。秋鳳也不忘叮嚀女兒:「實習時,面對的是人、是擁有生命的,施予護理技術,一定要很謹慎,與家屬和病人溝通,一定要注意同理心。」

女兒們感謝秋鳳的身教,同樣地,秋鳳也感謝媽媽的身教。當年爸爸走了,社會資源的補助如及時雨,秋鳳的媽媽一直不忘飲水思源;每年年終都會固定匯一筆款項給家扶中心,也匯五萬元交付予鄉公所當善款,而且她十幾年來都在慈濟環保站做志工。秋鳳也向媽媽學習,七年來認養兩個巴拉圭和尼加拉瓜的小孩,補助每個月生活費和生日禮金。

2016 年10 月31 日開刀房為吳秋鳳舉辦一場榮退聚會,醫務祕書李毅特地代表頒發「功在慈濟」紀念牌感謝她25 年來的付出,夥伴們也前來道別。

階段任務圓滿 放慢腳步樂活

2016 年10 月,秋鳳正式從護理崗位退休,原因是腫瘤復發。這個警訊,也讓秋鳳思考,是不是自己停不下來,一直保持太過於忙碌?回溯過去,學業、工作、家庭……沒有停下來的一天。

健康第一,對於秋鳳的退休決定,家人舉雙手贊成。「該是時候,讓自己換個生活步調了!」結束了28 年的護理生涯,揮別服務了25 年的花蓮慈院,回顧護理工作,辛苦歸辛苦,但也很有成就感,女兒們接連走上護理路,秋鳳的人生完成階段性任務,可以好好陪陪媽媽、家人,多照顧自己,練習慢活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