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續中寮慈濟緣 廖盈謹 大林慈院專科護理師小組長【志為護理第十九卷四期 - 人物誌】

文/于劍興

「第一次覺得,死亡離我很近。」廖盈謹記得那天一大早,跟著爸媽開車趕回南投縣中寮家。進入山區後隨處可見的滿目瘡痍更加深心中的忐忑。一個多小時後,總算在三合院外看到爺爺、奶奶和弟弟妹妹毫髮未傷後鬆了口氣,至於住了五代的三合院,在凌晨一點多長達102 秒的劇烈震盪中徹底崩塌。她心想只要家人都能平安在一起,就夠了。

儘管已是二十一年前的浮光掠影,卻依然鮮明難忘。

這是廖盈謹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看似很遙遠,卻可在呼、吸的瞬間變調。百分之九十七都是山地的中寮,在九二一大地震中有179 人往生,全倒與半倒的的房屋近四千戶,許多慈善團體紛紛湧入,川流不息的各式車輛送來讓人眼花撩亂的民生物資,總在發完後離開,唯獨讓廖盈謹好奇的,是那穿著藍色上衣白長褲的「慈濟」,持續給予家人和鄰居關懷。

人生,總說不準。隨著生活、讀書漸次恢復正常,直到幾年後才發現當年與「慈濟」的偶遇,早結下化不開的緣。

山居生活練心志

目前在大林慈濟醫院擔任專科護理師,回家變身為家庭主婦,廖盈謹在鎮日忙碌後覺得辛苦,卻仍甘之如飴。

「妳讀再高的學歷,為的就是將來有個好工作,學護理可以有一技之長,又不用擔心找不到工作。」

對照如今的肯定,其實,當初踏上護理之路可不是自己拿定的志向,若不是在國中同學當藥師的爸爸建議下去讀護理學校,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現在會從事什麼工作?還真難說!

前有小溪、後有山坡,廖盈謹的老家是代代相傳的三合院,廁所在門庭口的另一頭,不論颳風、下雨都得費一番工夫才能到,此外,貪圖溫暖的蛇不時會出現在家中,甚至產卵。正身的廳堂裡供奉著上帝爺公,看顧著廖家的子子孫孫,有許多親戚就住在附近。

從廖盈謹有記憶以來,山上的生活向來都不輕鬆。父母除了打點山坡上的柳丁園,還得外出工作才得以維持生計。而照顧弟妹、幫忙家務就落在身為長女的她肩上。就讀廣福國小,全校六個班,加起來總共就五十個學生。在家裡除了準備功課,大部分的時間要用灶燒柴煮水、煮飯,然後提著一家子的衣服到門前的小溪洗衣服,只是手腳有些慢的她常惹媽媽生氣。至於難得的放假日更要幫忙到果園除草,一直幫忙家務到外出讀五專為止。廖盈謹不覺得苦,因為她看到爸媽辛苦的每天到山上做工,假日回山上繼續做農,常累到腰都挺不直。

沒有卡通看,也沒有城市裡小女孩的童話書、洋娃娃,但廖盈謹擁有整片山林如大型遊樂場。她在洗衣服時邊洗邊抓魚玩,和鄰居小孩一起到竹林裡辦家家酒、玩捉迷藏,隨手可得的花花草草都是玩賣菜遊戲的道具。在辛勤的日常生活中依然享有無拘無束遊樂的自在,山居的日子無形中鍛鍊出她的韌性。

從茫然到篤定

聽進同學父親的建議,廖盈謹展開五專護理的求學生涯,但痛苦的感覺卻愈堆愈深。

每天早上六點半,父親開著車從中寮老家出發,先到臺中的護理學校讓盈謹下車,然後再到潭子的藤椅工廠上班,那是父親從年輕做到現在,目前只剩他和另一人從卸貨、製作到包裝外銷日本的所有工作。傍晚五點半,盈謹等父親接她回家,日復一日的舟車勞頓,加上像「死讀書」的感受,她臉上的笑容藏匿無蹤。

「在實習之前覺得很痛苦,護理的書好大本,一直要背好多東西,器官、骨頭、血管……」盈謹終究撐過這些日子,四年級要外放實習一整年的時間,讓她找到或許可以走護理這條路的動力。實習第一站到林口長庚醫院學習內外科,接著到林新醫院學產科,再到803 醫院學習身心科的護理,還曾到外埔衛生所學公衛,三百多個實習的日子下來,最辛苦的是每一站都得要找宿舍、搬家,但卻在辛苦與壓力的過程中,讓心裡愈發的篤定。

「拜託,一定要救救我先生!我們小孩還很小,拜託你們……」三十多歲的婦女在病房裡哭喊著,涕淚縱橫的她激動到跪下求著正在急救的醫護人員。而在一旁束手無策的廖盈謹與其他八位實習同學,只能跟著婦女一起哭了起來,直到老師趕來把學生們帶走。

那是位三十多歲有肝硬化病史的男子,突然在病床上大吐血,醫護趕過來處理。在床邊的兩個小孩只有一、兩歲吧,廖盈謹著實讓這緊張又哀傷的場景嚇著,其他同學想必也難免而哭成一團。

老師等大家都穩定下來後,叮嚀著護理師得要做好情緒管理,必須讓病人和家屬都安心,有情況時要關懷與陪伴,怎能跟著一起哭呢?這樣只會讓家屬更覺得恐慌。

後來,病人走了,留下妻子和小孩。廖盈謹覺得好遺憾,但她可沒有因老師的訓誡而有退轉的念頭,反倒是讓思緒沉澱後有了明確的想法。其實,從小在山上生活的自己不怕辛苦,也樂於和人互動。

「我覺得可以幫助病人,他們在病痛之外也有許多心裡話,自己樂於和他們聊天並獲得信任。」

走上慈濟醫療路

廖盈謹在畢業後選擇到內科重症單位展開護理生涯,因為那沒有外科或急診血淋淋的現場,又能有比較多的學習機會。但在林口的醫院服務一段時間後,也許是壓力大、飲食不正常,胃痛常常來報到,在母親的建議下,廖盈謹決定回到南部,而第一份履歷就是投向「素未謀面」的大林慈濟醫院。

2005 年,廖盈謹從南投中寮來到嘉義大林鎮,這是九二一地震與慈濟結緣後,再次與「藍天白雲」有了連結。

來到自己口中「不太像醫院」的大林慈濟,在專業的工作外,竟有許多志工適時地協助、關心,讓醫療工作少了壓迫感,更有樂於服務的動能。

「家中小孩盈謹最不聰明!」父親在盈謹小時候一句無心的話,卻讓她往心裡記,開始每天讀書到半夜一兩點,但不是因為不甘心,而是她知道勤能補拙,這樣的態度始終未曾改變。在大林慈濟醫院服務幾年後,廖盈謹感受到學理與研究能力不足,也想著如何提升能力來幫助臨床病人、同儕、主管,她開始進修二技並由護理師轉任為專科護理師。

就像是「好奇寶寶」,廖盈謹對於臨床上特殊的案例、新的知識特別感興趣,除了主動以實證方式尋求相關文獻,再與團隊分享、討論,總希望能有更多好方法能幫助到臨床上的個案。

在醫院看到很多生死的流轉,廖盈謹很難接受病人的離開。但醫學有限,她慢慢體會到學著抽離,與其覺得無法幫助病人而產生無力感,反而要在照顧病人的過程中盡力關懷,在病人清醒時、有家屬來時多聊聊,讓人生的遺憾少一些。

游盈謹懷孕期間堅持完成慈濟四十五周年法譬如水水懺演繹。

職志雙修美善人生

「不能讓她上臺,萬一在演繹表演中要生了怎麼辦?」

因為二技同學游斯評(大林慈院外科加護病房護理師)的盛情邀約,廖盈謹答應參與慈濟45 周年「法譬如水」演出,但練習彩排的過程真的好辛苦,而在練習大半年後最終要登臺的關頭,卻險些不能如願。導演考量到兩小時的演出中會有暗場的時候,加上舞台高高低低的,擔心會有閃失,考慮盈謹不應上場。還好有演出的婦產科謝明智醫師拍胸保證,「就算盈謹現場要生,也可以徒手幫忙。」

廖盈謹回想,原以為練習幾次就能上臺,結果足足練了半年。那時每天晚上在醫院練習,然後去林淑靖師姊家整合。到彰化靜思堂露天的模擬舞臺時,得從早上八點練到下午四點,毒辣的太陽絲毫不影響大家參與的決心,最後總算在彰化體育場完美呈現令人震撼的場面。盈謹更從經文中領會,在平常的生活與對待病人的態度上,都能回歸到「懺」與「願」中。

「一日不做,一日不食。」

想當證嚴上人的第一代弟子,但臨床上的工作總能讓廖盈謹找到合理的「藉口」。而那一年的三月,她總算排除萬難回到靜思精舍三天,一反過去只是參觀的行程,跟著其他護理同仁出坡拔草、切菜……,體會在精舍的日常生活。

從常住師父落實一日不做、一日不食,到體會上人難行能行的堅定心念,廖盈謹下定決心參與慈濟委員的培訓,並在去年(2019) 歲末祝福中接受上人的授證。她說,以前總以為上人體力很好、精神很好,所以每當上人說深怕來不及,很多事必須趕快做時,自己在當下有感受、想追隨,但事後可能因工作、學業、家庭而有理由未參與。但驀然間,再次聽到上人來不及時,發現上人已是高齡八十歲的長者,覺得很慚愧。

對的事情,做就對了。廖盈謹告訴自己不要假設、想太多,對的事情就要一直做,不要受外界的干擾。在上人授證的那一刻,她知道未來遇到任何困境時,只要想想自己的初衷,轉個念,就能繼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