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造最後幾哩路的幸福記憶【志為護理第十九卷一期 - 白衣日誌】

文、圖/陳純純 花蓮慈濟醫院心蓮病房護理師

1995 年8 月8 日踏進臨床後,便與護理結下不解之緣。在第一線服務二十五年,讓我深深體會到「愛」是護理工作的泉源。愛工作、愛家庭、愛生命、愛自己、愛護理,才能在這工作崗位堅持如此之久。

父親在2001 年病逝,開啟我與安寧療護的緣分,在安寧病房、居家服務19 年,近年更擴大至機構,長期臥床病人成為每日照護重心。

臥床長者們因置放鼻胃管而感到不適;因灌食導致肺炎而反覆出入院;照顧者的無助與焦慮,這些畫面在我腦海環繞不去,心中滿是不捨,慶幸能以專業協助。

醫院推廣全人照護,呼應日本的薄井坦子教授提倡的「南丁格爾護理理論」︰「南丁格爾護理方法論主旨為三層關心,第一層是理性關懷,掌握病人的特性;第二層是發自內心的人性關懷,了解病人罹患疾病及接受治療感受;第三層是促進治療過程的技術性關懷,融合前兩項考量,進一步思考什麼護理措施對病人是最有益,採取何種介入方法幫助病人潛能發揮到極致。」我從臨床評估發現,長期臥床放置鼻胃管的長者已經許久沒嘗過食物味道,他們的吞嚥及味蕾的功能是否還有機會被激發?有一天我看到自己小孩吃糖果時的滿足感,聯想到是否讓長者也嘗嘗這甜蜜滋味,於是做了一系列的甜食刺激措施。這只是一個小小動作,卻獲得老人家們的「大大反應」,像是無知覺狀態的長輩,也會發出聲音,甚至說謝謝。給糖吃絕對不是一種討好,而是藉口腹之欲與食物刺激,重新喚醒長者的味覺,能重新開口說話、表達意見,不再因臥床、無法回應而被忽視或被當作植物人。這就是南丁格爾理論中第二、三層的落實,進而發展出符合全人照護且兼具個別性之措施。

人需要被關懷,感受外界,才能在疾病王國裡稍稍消去孤獨感。一位中風近五年的阿公,與他互動時沒有反應,壓瘡為三至四度,常因肺炎丶泌尿道感染頻繁就醫。在我接手半年後,壓瘡好了、沒再住院,阿公也可以用單字對話。這成果來自每次訪視時不放棄的與阿公說話。我的聲音對阿公來說,像是來自外界的敲門聲,所以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對著我說的,那次的訪視讓我相當感動,同時也反省護理專業必須與時俱進、保持敏感度,才不會讓服務變得例行、機械化。

此外,安寧的病人沒有心願、沒有夢想嗎?在陪伴末期病人的時間,尤其是機構的老人,「回家」似乎是占了八成以上的心願,很多老人從醫院出院後因家屬照顧問題就直接到機構,「有家歸不得」成為生病老人的心聲,當生命一點一滴走向尾聲之時,一次又一次與機構團隊一同帶病人回家,看著他們回家後,家人們分享著老人在家的點點滴滴,及老人歡喜滿足的笑容,更讓我對護理生涯更加有溫度的走下去。

花蓮慈院心蓮病房的安寧居家療護也走入機構,為讓住機構的老人圓滿回家的願,除了安寧居家護理師,還需要醫師、心理師,甚至機構同仁一起才能完成。

安寧療護開始走向將「八大非癌」納入照護對象後,我們接觸的病人疾病面向也要跟著拓廣,而只要在訪視時對病人敏銳觀察,就能及時發現症狀,提早進行衛教與治療,減少病人往返醫院、出動救護車的次數,同時降低不必要感染,家屬壓力也會因而減輕。當病人症狀在機構中受到控制,而不是在醫院,病人能更為舒適與自在。急性惡化、接近臨終之際,也因為照顧者在訪視時接受衛教,預先具備如何處理,就能減少焦慮與害怕,讓病人得到良好醫療照護、獲得善終。

除家庭外,對很多長者來說,機構就像是晚年的「家」,也可能是最後一個「家」,但目前安寧療護介入機構的服務有限,特別是善終的推動,機構住民如何善終應納入思考。2014 年開始呼應推動全社區安寧療護,這中間經歷著許多的挑戰,我試著同理機構照護人員的擔心及需求,安排相關安寧在職教育與悲傷關懷,導入園藝治療;更在假日帶著兒女前往機構關心老人家,因為小朋友是老人家的開心果。就這樣,慢慢搭起安寧團隊與機構間的橋梁,從一間機構照護一位安寧病人開始,到十多位病人均能接受安寧療護,這中間多半由家屬口碑相傳;推動機構安寧療護,從一間到三間、四間、五間,增強其照護信心,使病人安詳在機構往生,也是安寧團隊與機構間和諧互助的結果。

怎麼改善臨床護理?回到根本思考護理存在的目的 -- 解決病人之苦。薄井教授的理論,是我照護末期病人的依據,落實它,就能改善並滿足病人需求,護理工作得到更大成就感,這也是一種「愛」的理念與實踐。未來護理生涯仍長久,我希望更多病人能夠透過我的服務,維持身為人的尊嚴,喚醒生病前的美好回憶,創造人生最後幾哩路的幸福記憶。

陳純純護理師(左)發現「回家」是許多老人的願,為老人圓願成為她工作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