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我來自澳門【志為護理第十八卷三期 - 老師請聽我說】

文/張浩勤 慈濟大學護理學系四年級

我出生在澳門,一個土地面積只有臺灣千分之一的國家,來臺灣讀書是我第一次出國、也是第一次離開家。

從小到大,父母對我悉心照顧、小心保護,絕對不讓我接觸危險的事,記得國中時,有一次我只是想去同學家玩,但父母因為擔心我的安全並沒有同意,還叮嚀我外面的世界很危險,於是,長大後獨自出國遊玩成為我心中小小的夢想。

隨著成長,我愈來愈渴望能學習獨立自主、更想體驗出國讀書的感覺,所以準備升大學時,我只報名一所澳門的大學,其餘心力都用來準備臺灣的大學考試,結果公布後正如同我的預期,我並沒有考取澳門的大學,若還想繼續升學就只剩下出國到臺灣這條路。

這條唯一的路,我的家人雖然不捨但只能接受,父母親流露出不希望孩子離開澳門、離開家鄉的心情,我花了一些時間與父母溝通,也告訴他們我會凡事小心,爸爸媽媽在不捨與掛心的複雜情緒裡,最後仍支持我出國到臺灣讀書的決定。

踏上男丁格爾學習之旅

在我的內心,展開臺灣的留學生活其實有點掙扎,到臺灣是我的期望,但我的第一志願是心理學系,但事與願違地,我被分發到護理系,這個我壓根沒想過的科系,與我想要的心理系聽來毫不相關啊!

澳門的親戚朋友聽到我要臺灣去讀護理系,第一個反應總是「男生去讀護理哦」?人們對護理的觀念仍保有傳統的刻板印象,認為護理工作是女生的工作,我在這個文化環境下成長,多少也受影響,去臺灣讓我開心,但上的是護理系而不是心理系……我的未來會如何呢?

隨著出發的日子到來,未知且充滿挑戰的遊學生活令人充滿期待,科系雖與我當初想像不同,但懷著對出國、獨立的期盼,我在家人的祝福下前往臺灣,也開啟了踏上「男」丁格爾的學習之路。

張浩勤從澳門來到臺灣就讀護理學系,面臨語言及生活環境不同的考驗,實習課程到社區及面對民眾時,也展現勇氣表現自己,與民眾互動。

適應獨自在臺的求學生活

剛來到臺灣真的有點不適應,感受到出國遊玩跟出國念書的壓力真的不一樣,所有的人事物都要重新熟悉與適應,即便是食衣住行看似簡單的日常也與我熟悉的環境不同;加上我的澳門口音,講中文時同學常常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真是令人氣餒,大一的護理課程剛接觸時我完全不感興趣……從生活到學習,當時的我很挫折沮喪,甚至曾經想放棄這段留學生活,回到澳門重考。

然而,夜深人靜時,「留下來」與「想放棄」的予盾心情總是引領我回想高中時自己對於遊學生活的嚮往,對於追求未來理想的期待,這些過去的回憶,在在提醒自己怎能輕易放棄這得來不易的機會,因此,我下定決心要克服語言及陌生環境的困難,一定要完成學業。

透過系上的迎新活動,我認識了幾位不錯的臺灣朋友,擁有朋友使我內心有一種歸屬感,也感受到同伴的力量,我知道自己雖然處在陌生的異鄉,但有伙伴陪我朝著同一個目標奮鬥,我並不孤單。漸漸地,我開始喜歡上護理系,初到臺灣時的徬徨心情也慢慢減少,與日俱增的是面對異鄉求學生活的勇氣。我的中文發音也隨著跟臺灣朋友經常接觸、對話愈來愈多後大幅進步。來臺半年後,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的中文表達很有進步,這讓我在與別人對談時更有自信。

護理系定期會舉辦國際學生的活動,系上來自不同國家的學生聚在一起吃飯互動,學長姊也會與我們分享自己的生活適應技巧與讀書經驗方法,這個活動除了填飽我的肚子外,更重要的是讓我心靈上也得以溫飽,每一次與其他國際學生間的聊天,我們彼此打氣、互相支持,重新體會出國讀書這條路上,我其實並不孤單。

團結讀書力量大

然而,中文能力進步後,緊接著又出現了第二道難題,這次擋在我面前的高牆是基礎醫學,大部分基礎醫學的課程都是中英合併教學,我對英文原本就不太擅長,因此上課過程及回家複習都有點困難與痛苦,也導致當時基礎醫學成績很不理想,解剖學重修兩次,到第三修才勉強合格。那時候一方面感到沮喪,但也冷靜的開始思考是不是讀書的方法不太對,於是我嘗試改變,過去總是自己一個人讀書的老方法,換成多找幾位同學一起讀,我們彼此互相督促,互相鼓勵,再把各自讀到的重點提醒其他人,這個方式果然比以前有效,不只加深記憶,也增加了讀書的樂趣和氣氛,最棒的是,我們一起讀的同學成績都進步了,原來團結力量大也適用在讀書這件事啊!

產科實習緊張萬分

奠定護理的基礎知識學習後,開始邁入臨床實習的進階學習階段;在各科實習的過程中,我們練習把書本學過的知識實際應用到臨床照顧病人身上,也必須把臨床實習中不懂的問題,回家再查找資料用在隔天繼續學習,這種臨床的學習模式,雖然有壓力,但也使我在實際操作中充滿收穫,不同科別的實習都順利過關。直到開始產科實習,我過去的自信感突然變得搖搖欲墜。產科的環境讓我感覺有好幾道厚牆擋在我與個案照護之間。

首先是性別伴隨的隱形障礙,「男護生」在選擇個案時比女生困難許多,一般在內外科實習時,選個案的考量通常是疾病種類及照顧困難度,但產科通常是個案隱私考量為主,因此往往要一個又一個的去徵求產婦的同意,才能夠選到一個願意讓我照顧的個案;其次,產科的身體評估包括了乳房評估及剖腹/會陰傷口評估,男護生在沒有老師陪同的情況下,不能像女護生一樣可以自己為產婦進行身體評估,因此實習的每一天都必需有老師或女同學陪伴我一起去才能執行。

接下來是衛教的實體障礙,產科的衛教非常多,真令人壓力爆表。產科實習大概是所有科別實習中我講最多話的一梯,我們幾乎每天都在進行重覆衛教產婦與家屬的任務,雖然內容重覆性高,但每次進入產婦的房間前,我總是心跳加速、非常緊張,腦袋不停想著等一下衛教時發音不清楚怎麼辦?媽媽會不會正在哺餵母乳沒空聽我衛教?如果寶寶一直哭我該怎麼處理?萬一媽媽問了我不會回答的問題該如何是好……這恐怖的擔心與不安總是要到每次戰戰兢兢地完成衛教之後才能卸下,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很無助,為什麼男生要在這種性別單一的單位實習?為什麼男護生實習產科像攀登高山一般的困難重重啊!!

張浩勤感謝吳婉如老師引導他完成對一般男同學都頗具難度的產科實習。

老師的鼓勵讓我充滿勇氣

在這15 天漫長的實習中,老師常常帶著我去徵求待產婦的意願,推著我去身體評估,鼓勵我把個案當成自己的姐姐或阿姨來照顧。直到最後一週的產後病房時,我依然面臨著找個案的老問題。這一次,老師如同往常一般帶著我去徵求產婦的意願,也許是看在老師的面子,個案同意讓我照顧,我也終於可以終止尋找個案的輪迴了……這位個案是一名四十多歲的高齡產婦,此次是她的第三胎,她的老大和我同齡,老二也已經是高中生,所以算起來,她距離上一胎生產經驗已經10 多年前了,她笑說乾脆把她當成一位新手媽媽來教她所有該學的事吧,很多照顧新生兒的事她都早已忘記,必須重新學習了。

雖然她對我非常友善,但我要進去身體評估和衛教時依然緊張萬分,每天都是老師帶著我進去做身體評估,而我也總是結結巴巴的把破碎的衛教呆板說給她聽,幸好她都很專心聽,也會提問一些她的疑問,我也因為有老師在一旁不斷幫我補充衛教內容,幫我提醒身體評估步驟與結果,使個案沒有立即發現我的不安與不熟練。

我覺得自己做得並不好,但也不知還能如何改進,直到有次身評結束離開病房時,老師告訴我:「這是一個很好的個案,她總是展現出樂意讓你幫她進行身體評估的親切態度,還三不五時要你加油、好好學習;你和他的老大一般年紀,你想像一下,20 年前母親在醫院生下你的時侯,也是這麼手忙腳亂、身心疲勞,如果時間可以重疊,現在的你就照顧著當年的媽媽,你應該要認真,應該要真誠關心,應該要提供最佳的照顧,不是嗎?這多麼美好的想像!」突然間,我好像想通了一些事,謝謝老師,總能用容易理解的話讓我進入情境。

老師對我來說,有時也彷彿是個媽媽,每當我哄不了寶寶向她求救時,當我在病房門口徘徊緊張到無法開門時,當我擔心著期末的基礎醫學重修時,她都用不同的方法幫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曾說過,或許我下一次再進到產房就是我自己要當爸爸的那一天,那個時侯我如果能活用產科的實習經驗照顧我的太太與孩子,這段產科護理實習的經驗不就千金難買。這麼一說,我更確信自己當年選擇留下來完成護理學習的路是正確的決定、老師的鼓勵推動著我繼續耐心在處處碰壁的產科中實習,老師的幽默讓我的產科壓力總能在一陣爆笑中無形舒緩不少。

回首來時路,臺灣新故鄉

今年(2019),我就要完成學業,回首四年前剛到臺灣來的種種恍如昨日,這四年裡我慢慢深入接觸護理、體驗照顧病人、幫助個案的點點滴滴後,我開始重新認識護理,也推翻自己以前對護理的刻板印象,這領域不是只有女生能勝任的工作,因為護理的價值無關乎性別,而是專業展現!在臺灣的護理專業訓練使我更有自信,發掘自己在照顧病人方面的潛力與熱情,現在的我已經能夠用堅定的語氣,告訴大家「嗨,我未來將是一個護理師!」

最後,我還想說「臺灣,我將想念你! 」

在慈濟大學四年的學業結束,張浩勤( 後排右三 ) 體驗到護理專業價值,將帶著對護理工作的熱情朝向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