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圖敘事,護理更有情【志為護理第十二卷一期 - 護理心講堂】

文/郭莉娟 慈濟大學醫學系助理教授

每個來到這世界的人都握有雙重公民身分 -- 既是健康王國的公民,也是疾
病王國的公民。儘管我們都希望僅使用好護照,遲早我們每個人都會成為疾病
王國的公民。

美國文壇重要的文化評論家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 在《疾病的隱喻》一書中如此預示著我們的未來。如果疾病的出現是必然, 那身為疾病王國的公民將面對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在過去,生病的人是由家人、親族及鄰里間互相照顧,到了現代則轉變為持有專業術語、技術的專家們所負責。病人不再被允許且無從了解專業術語的內涵,疾病的描述不僅成為醫生的敘事,也成為對錯判斷的唯一來源,而這便是現代疾病的經驗。然而隨著後現代思潮對於現代主義學術知識生產方式的反省,強調進步、客觀,可重覆驗證的知識生產模式,已不再滿足於人文社會學科在呈現社會多樣面貌上的要求。反省與質疑的思潮引發新的研究方法,這稱之為人文學科的敘事轉向。因為人類的經驗富有意義,所有人類的行為都由這意義衍生而來,因此研究人類行為就必須包含一套來自於人類經驗、意義系統的探索 -- 也就是對敘事(narrative) 的研究。簡言之,要能理解疾病的整體面貌,不能局限於疾病相關知識與治療技術,而必須加入病人所經歷、描述的世界。當疾病被診斷、治療被施行,病人不再是沉默的個體,他要發出聲音,並受到現行醫學專業論述的重視,提醒其限制與不足之處。

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教授瑞塔.雪倫(Rita Charon) 於2000 年所提倡的敘事醫學,正呼應敘事對理解人類行為的重要性。藉著病人故事,她期許醫護人員能夠從中辨識、理解病人的病痛,進而提高醫師治病的成效,並提供更符合病人需求之照護。此外,翠莎.格林豪和布萊恩.赫維茲(Trisha Greenhalgh and Brian Hurwitz) 則進一步說明敘事醫學的優點,例如醫師進行診斷時,如能熟悉病人生病經驗,有助於促進醫護人員與病人間的理解與同理心。病人所說的故事能夠提供有效的解釋線索與架構。在治療過程中,病人敘事能提供較全面性的觀察取向。而且病人敘述時,就有著治療與緩和疼痛的效果,甚至還可能提供額外的治療選擇或醫病溝通的管道。最終,敘事所能帶給病人與醫護人員的是反思自己日常經驗之心得,以及奠基於此經驗所衍生解決問題的能力與創意。

經過多年的推廣與實踐,敘事醫學的重要性已廣為認知,而此刻花蓮慈濟醫院護理部透過人形圖的設計與臨床教學,結合病人故事與護理人員的反思、回饋,提供病人一個兼具全人理念與個別性的照護模式。人形圖只是一個圖像,卻能涵蓋病人、醫護人員在此時此刻的所有努力。未來,我們或許逃避不了成為疾病王國公民的宿命,但有人能夠傾聽我們的生命故事,並且陪伴我們走過那時刻,疾病不足為懼。


學堂小知識

敘事的意義是一個認識(cognitive) 的過程,它將人類的經驗組織成具有世俗化意義的插曲;也就是說敘事的作用,使得我們可以了解人類生活的目的,日常生活中的種種活動,以及過去事件與我們的關係。

Donald E, Polkinghorne, Narrative Knowing and the Human Sciences.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USA, 1988) p3

參考與推薦書目

賴其萬 2010〈敘事醫學—跨越醫病鴻溝的要訣〉當代醫學 第37卷 第10期 頁56

蔡篤堅 2004〈質性研究的語言、歷史與敘事轉向:攸關知識論與認同的形塑〉,論文發表於高雄師範大學性別研究所、臺灣社會改造協會主辦,教育部協辦之「性別經驗質性研究研討會與工作坊」高雄:高雄師範大學:11月22至23日。

Arthur W. Frank.(1997)“Enacting Illness Stories”, in Nelson, Hilde Lindemann ed. Stories and Their Limits:narrative approaches to bioethics (New York and
London: Routeledge: 1997)

Donald E, Polkinghorne, Narrative Knowing and the Human Sciences.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USA, 1988)

Trisha Greenhalgh and Brian Hurwitz Narrative Based Medicine(BMJ, London, 1998)

Charon R(2001)“Narrative medicine: a model for empathy, reflection, profession, and trust“ in JAMA, 286:18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