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師亦友【志為護理第十二卷一期 - 白袍 vs. 白衣】

文/蔡昇宗 花蓮慈濟醫院神經外科主治醫師

「人生路曲曲折折,宛如波濤起伏的河流。外子和我這三個星期來穿越生命中每個景點,因為有您和蘇主任和邱主任團隊帶領我們穿越生命的考驗,因為有您在我們憂傷猶豫時貫注生命的河流。千言萬語,謝謝您!」

一位病患的妻子於出院時寫了這一張小卡片交給護理同仁,然後這位同事再跟我分享,我看完時眼眶已經紅了。

我們每天在醫院面對許多生老病死的抉擇,就像是快轉的電影。尤其在加護病房,許多住進來的患者不是因為中風、頭部外傷等意外,就是像腦瘤這種重大的手術,對於家屬來說往往幾天的時間面對的卻是如數月數年的煎熬。我總是深深覺得,身為一位醫生,面對醫療的不確定性與未知,醫治病患只是帶著他們向前走,盡自己本分,或許時間的壓力也總是用來掩蓋面對家屬情緒交流的機會,常常把病情解釋完就急忙往下一個病床前進。幸好我們的身旁總是有許多默默付出的白衣天使護理師,願意不辭辛勞的守護在病患和家屬的身旁,耐心的聆聽。

我們常常以為瞭解了診斷與治療方式就是掌握病患,其實只看到疾病往往忽略掉「人」和「心」。總是在我們身旁這些無所求的護理同事,願意利用她們忙碌幫病患發藥物做治療的分分秒秒,與家屬談談天;許多重要的訊息像是:病患是家中的經濟支柱、在復原過程中的鼓勵、或是病患本身的個性很內向不願意表達自己的不舒服……這些在我們判斷病人的認知功能或是精神狀況時都是很重要的依據。當無人陪伴在病患身旁時,這些白衣大士又化身成家人,不但替病患抽痰翻身餵牛奶,還會傾聽他們說說心裡話,分擔他們的憂愁。當我們開了整晚的手術已經頭昏眼花到早上的時候,她們也能夠體諒我們,請我們先休息,她們會巨細靡遺將該注意的細節交班,務必能繼續提供最好的醫療與護理照顧。當我們忽略了細節,她們也會「直心」,不怕我們自尊心受創的在看完每位病患後提醒我們。「友直,友諒,友多聞」,我總是覺得這群白衣天使就是我們在醫院裡患難與共的隊友。

「欸, 我看病人有點Cyanosis( 指甲顏色紫紫的),Intern( 實習醫學生) 你要不要抽個血看看現在的血氧濃度?」這是在醫院實習時,夜深人靜無助的站在病患身旁時,聽到如天籟的聲音。「蔡醫師,我覺得你的Order( 開藥) 怪怪的,要不要問一下你們學長?」穿上白袍的優越感,頓時中箭,天籟也被解讀成稍微尖銳的聲波。無論從一開始進入醫院到現在擔任主治醫師獨立面對病患,護理人員寶貴的臨床經驗,還是重要的參考,況且可能會有思考上的盲點,而同為治療團隊的白衣天使就能適時提醒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就像是老師一樣,在我們感到疑惑時為我們指引方向;在我們忽略的細節上,分享面面俱到的護理照顧知識;在我們可能犯錯的時候,當頭棒喝(提醒再提醒……),是我們學習的老師。

這幾年許多護理人員因為醫療環境的改變選擇轉換跑道,許多醫院甚至有護士荒,內心曾有聲音:「天啊!以後生病,時間到了得自己走到護理站領藥……」身為醫療團隊的一分子,我只想跟這些身旁亦師亦友的護理兄弟姊妹們說聲:有您們真好,謝謝您們的無限付出,辛苦了!

一張感謝卡帶出了這麼多思緒。回過神,深吸一口氣,用空氣堵住我的淚腺管。我淡定的說:「奇怪,怎麼從來沒有人給我這種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