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芝女孩【志為護理第十三卷六期 - 愛在護病間】

文/林淑慧 臺北慈濟醫院護兒加護病房護理師

「她是多麼愛漂亮又愛笑的好孩子!」「孩子應該是無憂無慮長大,如今卻因一個小小的感冒,讓她那裡都不能去。」「家中的鏡子我們都藏起來,不敢讓她照。」這是一位憂愁的新住民母親拿著女兒照片對我們說的故事。

心糾結不捨 不畏怵目傷口

看著照片中清秀漂亮、跳舞的小女孩,很難想像與我們眼前的小病人是同一個人。如今我們所見,是因感染導致腦傷、四肢壞死及失語退化的12 歲女孩,她的雙側上肢只剩上臂、雙側下肢已壞死而乾黑,彷彿是乾枯的靈芝草。靈芝自古以來即被認為是吉祥、如意、長壽的象徵,為了祝福她,「靈芝女孩」成了我們喚她的小名。

在蒼白毫無笑容的臉上,總是用一雙大眼睛瞪著人,凡是有人接近,她一定努力揮動剩餘的肢體,怒目相向、哭泣揮打,包括對她的雙親也是如此,而母親總是忍著淚水說:「見她這樣,我和她爸爸的心總是糾結不捨。」

「心總是糾結不捨」,這也正是每位照顧過靈芝女孩的人,心中最大的感受。母親深知女兒傷口的狀況,擔憂會嚇到醫護人員,總是在換藥前提醒著大家即將面臨的怵目驚心畫面:「她傷口很大、有些見骨、有些潰爛、有些變黑,妳們不要嚇到。」令人敬佩的是,單位所有護理師未曾退縮或卻步,反而是自動自發投入幫忙,哪怕是照顧其他床的護理師,也義不容辭加入。

齊心換藥緩疼痛 女孩不再哭泣

小女孩換藥頻率是需要每班一次,每一次換藥需要動用到4 位以上的人力,然而單位每班也才4 個人,正當陷入人力調度困境時,護理師們已自動號召,把換藥時間調整到交班時段,如此就有8 位以上的護理人力可幫忙,大家分工合作連同洗澡、更衣、秤體重都能順利完成。培養出默契後,換藥時間從原先的1.5 小時縮短至20 分鐘,大大降低靈芝女孩換藥的疼痛不適。

甚而在發現穿脫衣服不便時,特請志工師姑客製化縫製了六件開肩的彩色連身服,讓衣服採上、下開合方式穿脫,以減少穿脫衣服時拉扯傷口引起的疼痛。縱然每次換藥過程百般心疼,卻帶著滿滿的溫暖及感動,因為所有護理師們合作的力量早已經超越了面對傷口的恐懼。

「妳幫我舖無菌面、妳幫忙分散她的注意力、站在這裡說話給她聽……」安撫靈芝女孩是最重要的任務,疼痛無法言語的她常以哭泣打人來發洩,因此許多護理師都一邊安撫一邊承受她的哭打,總是輕輕說「沒關係,我知道她很不舒服」來回應母親的尷尬及難為。隨著多日的相處,靈芝女孩的情緒漸漸被軟化了,能夠平靜下來、不哭泣,甚至偶見她露出一絲笑容。

竭力陪伴換來笑顏 感動他人自心開懷

感染治療需要長時間住院,為了讓靈芝女孩早日適應醫院生活,並激勵她與人的互動,所有護理師們無所不用其極,施展自己的專長:搞笑、梳髮、裝扮、畫畫、下班後陪伴聊天、讚美、說故事……等。靈芝女孩每天被打扮的整整齊齊乾乾淨淨,她也漸漸會露齒笑開懷做為回應,而這不就是天上人間最美的笑容,最甜美的福報,護理師們常因此開心一整天。

靈芝女孩家住桃園,一方面為了解決想家之苦,一方面為了讓母親學習居家照護,故讓母親入住醫院陪伴在側。期間傾聽了母親的擔憂及無奈,也替她憂心,因此每日與母親間的噓寒問暖成了一種習慣。出院前母親的一小段話,讓所有的用心都成了驕傲及成就,「世間怎麼會有人像妳們這樣,真心把我們當成一家人關懷,謝謝妳們!」

這不正是護理最能觸動人心的感動,或許我們無法改變靈芝女孩所遭遇的事實,但我們都願意將自己擺在她的人生路上陪她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