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裡的暖春【志為護理第十三卷六期 - 社論】

文/趙有誠 臺北慈濟醫院院長

十一月十八日星期二中午,正在六樓加護病房的會議室,參與全院加護病房品質會議的討論,突然接到主祕電話,告知我家小薇師姊(太太)出門搭公車去買菜,準備下車時,她先禮讓一位行動困難的老阿婆下車,輪到她時,有些不耐的司機先生已將公車稍稍發動往前滑行,匆忙之間趕緊下車,導致腳步與重心不穩,落地時左腳歪了一下,立刻跌坐在地上,左腳踝瞬間發紫腫脹起來,她坐在路邊痛得不能動彈,許多摩托車紛紛從她身旁繞過去,也有幾位路人邊走邊張望了一眼,幸好她還能撥手機打電話到醫院求救。

事故發生的地點其實離醫院不遠,雁寒師姊和宇琪師姊立刻出發找到事發地點,開車載她回急診室。六樓的會議一結束,我匆匆趕往急診室瞭解傷勢。這時的心情,就只是一個焦急的家屬,心中盤算著往後這段時間,家裡沒她照顧安排,失序的生活應如何調整?

趕到急診後,負責檢傷分類的護理師正熟練的詢問病史傷勢,並同時將資料鍵入電腦,為她戴上姓名手圈。一旁的急診醫護同仁扶她從輪椅換上推床,志工菩薩也熱心協助,依醫師的安排推入電腦斷層室,檢查是否骨折。

當下這麼多人來幫忙,真讓我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感恩,腦海中也浮現出急診醫護菩薩們平常忙碌的身影,他們在急診室送往迎來,不分晝夜地為一個個痛苦的病人膚慰診治,安排會診、送開刀房、住院或是後續門診,也安住病家焦急的心。

終於醫療處置暫告一段落,宇琪也在此時遞上一杯熱茶給我家師姊,這也才發現她的身體還微微顫抖著。我家師姊手握著熱茶,不停地感恩著身旁左右的醫師護理師,語調比平常稍快,雖然在自家的醫院,熟悉的環境,還是驚惶未定吧!

這情境讓我回憶起九月十二日清晨永和大火那天,九位從火場被送來的傷患,都十分年輕。一位女大學生躺在推床上,身上是濕透了的薄衫,握著我們為她準備的熱早點,流著淚,手不停的顫抖。我們趕快去買了大愛感恩的產品,為她換下了溼衣服。其他年輕的男生,也是睡夢中匆匆從火場逃出來,有的光著腳,有的黑著臉,像從煤坑中出來,都帶著驚恐的表情。醫護同仁為傷者緊急處理,志工及社服團隊也同步關懷,不僅幫忙為他們將燻黑的臉、手擦拭乾淨,予以心理上的安慰,提供光腳來院的傷者拖鞋,接著,提供傷患每人一份熱騰騰的早餐,也沒忘了招呼辛苦的消防人員用早餐。一樣的關懷,一樣的膚慰,因為在我們心中,每一位到院的大德,都是我們累生累世的法親家人。

回到急診室這一角,正示現救拔病苦與感恩難忘的畫面。當大家正說著一些安慰的話,圍簾外,突然聽到一位中年女士對護理站裡的醫護同仁,大聲而且不禮貌地質疑著什麼事,口氣咄咄逼人,頤指氣使,氣焰高張,如同電視裡立委質詢官員的腔調。護理長及雁寒師姊急忙過去緩頰,瞭解她的需要,也平靜了現場的尷尬。

在簾子裡的我非常替醫護同仁抱屈。一小段時間過後,我也出去瞭解,試著想安慰安慰他們受傷的心,也為大家打打氣。

原來這位中年女子長年住在美國,老母生重病,她不得不從國外回來處理。她跟著年邁的爸爸把母親送來急診,從掛號開始就情緒高張,一直處在氣急敗壞的狀態,仔細想想,這應該是對母親的病,以及自己遭遇到的變故尚未適應吧!急診醫護似乎也早已習慣類似的場景:就是愧疚未盡到侍親責任的子女,用力指使責難別人,以表達對母親的孝道與關懷。

我關心詢問,是否需要更換一組醫護同仁來完成後續的診療工作?他們反而安慰我,表示他們可以面對,而且應該要面對,這個狀況他們自己就可以處理,請院長放心。他們說:「其實這是急診室非常常見的場景,我們對這樣的工作環境能夠善解。」

急診室如醫院的燈塔,在急診室二十四小時守護的大醫王與白衣大士,則如苦海中的明燈,雖然難免會面對一些人的遷怒、失禮及無明的情緒,但是臺北慈院的急診室裡,永遠還是暖暖的春天,帶給人們希望與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