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命走入生命【志為護理第十三卷二期 - 白衣日誌】

文/李玉茹 臺中慈濟醫院急診室護理長

生命是一場單程車票的旅行,經歷過的足跡,回頭望,都是最美的印記。急診室是一個人生小市集的縮影,很感恩我在病人的生命中體悟真實人生,更感謝有機會陪伴幾位同事一同走在他們生命最困頓的時刻,為彼此的生命留下動人的記憶。

攝影/范姜玉珍

走過悲傷 夥伴一直都在

單親的妳,自小便肩負起照顧臥病在床的父親,還有家中年邁的爺爺奶奶,樂觀如妳,臨床上總是用最開朗的笑容、最溫暖的問候,照顧著每位病人。

那天下了夜班,妳接到養護機構的電話,父親的生命跡象出現了變化,心跳先是變快後又變慢了,這次,我們都知道妳父親離開的時刻就在眼前了。電話的這頭,聽到妳堅強的聲音,努力撐著,一路上打點著所有後續的事宜,然後,妳陪著爸爸搭著救護車回到南投家中。喪禮一切遵循傳統,諸多事均需由你這個長女出面,那時候的妳似乎連悲傷的時間都被剝削了,可總還擔心因為自己休假讓其他同事補位上班,同事會不會太累了、班是不是可以調度……等事情。

妳父親出殯前一天,和另一位同事帶著急診室所有夥伴的愛心與祝福,開著車子走過90 公里路程,自城市走到鄉間小路,自山的這頭來到山的那端。一路上我想著妳跟我分享的成長過程,想著妳每次騎著小小機車的身影穿越黑夜、穿越小路,耗時兩個小時,回家的路是這麼遙遠,可妳從不喊累,因為妳說家人永遠是最好的。

到了附近停好車,還在想妳家的方向在那兒時,便聽到一句句電子花車「阿──爸」的哭喊聲,心都糾結起來。循聲踏入妳家,迎面來的妳剛進行完法事,披著麻衣、穿著孝服,擁抱的瞬間妳說完「學姊,謝謝你們來」後便哭了起來,我們忍不住鼻酸,也忍不住眼眶紅,只能要你好好加油、要你知道急診夥伴永遠陪伴著妳,我們送來的不是奠儀,而是一分急診團隊最溫暖的力量。

就這樣日子又過了近兩年,期間爺爺也生病了,一如往昔,妳依舊用最樂觀的態度面對每個人生的困境,有大小事情也總會跟我分享。妳總說妳沒有阿母,而我就像母親一樣照顧妳,陪伴妳度過很多快要撐不下去的日子。何其有幸,我可以讓妳信任,可以分享妳的生命故事,其實,我很感恩,也很謝謝妳願意讓我參與。

圖為臺中慈院急診護理師利用休假一起到環保站樂付出。( 李玉茹提供)

微小的溫暖力量 給勇敢的你

2013 年的元旦,另一位同仁也面臨相同的課題。在這新一年的開端,突來消息說爸爸住進了加護病房病況不樂觀,一樣是下了夜班的妳,聞訊趕回臺北。兩天不到的時間,病況急遽變化,打亂了一家人的生活,身為護理人員的妳,肩負許多醫療決定的責任,就這樣親手為爸爸簽下緩和醫療同意書。生命終止那刻,妳親手將爸爸的管路移除,告訴他病痛都好了,要他好好跟著菩薩走。因為擔心媽媽承受不住,妳說妳要勇敢,要自己不能哭,強忍著淚水,一肩挑起生命難以承受的重量。

一樣集結急診團隊的溫暖,這次開著180 公里遠的路程,我想著妳自小成長的過程、想著妳下了夜班焦急趕回家中的心情,想著想著就到了臺北。在燈紅熱鬧的城市裡,對應著妳開門的臉龐,心想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要自己用微笑面對?堅強如妳,一樣不准自己落下眼淚,跟著妳上樓問候伯母,要妳們都好好保重。離開後傳了訊息給妳,告訴妳「不准哭很殘忍,記得要讓情緒有出口,等你歸隊」,妳說謝謝我在這樣的冬天裡帶來急診的愛心,妳真的很溫暖也很感動。

家裡的事情告了一個段落,妳歸隊了,其實我們都知道妳的心還在調整,還在適應自己堅忍走過的點點滴滴。2013 年尚未走完,11 月份妳又再度面臨親人的離別,這次的角色換上了奶奶,妳依舊一肩扛起、挺過,只是當那天在急救室面對同樣的場景,忍住情緒照護好眼前的病人後,不經意的一聲問候讓妳哭紅了雙眼。我們都知道這一陣子妳辛苦了,加油!

失去是沉痛的,很幸運地能與你們在同一個地方工作,當你們的「阿母」、「媽媽桑」,在這樣的時候給你們一點點微小的溫暖,更感謝你們勇敢的面對每次關卡。

衷心感謝,是你們讓我看見了更多生命的無限可能!

臺中慈院急診護理同仁工作忙碌,但凝聚力強,同仁家裡有事,大家都會挺身相助,主動關懷。圖為歡聚一景。( 李玉茹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