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懷幸運心 吳郁梅 花蓮慈院專科護理師【志為護理第十八卷一期 - 人物誌】

文/魏旨凌

在合心樓八樓病房,收治著神經內外科的病人,在一群穿著白衣的護理師們忙碌的身影中,有一位是專科護理師吳郁梅,微卷短髮,戴著招牌黑框眼鏡,「我覺得一輩子當專師是很幸福的事!」吳郁梅驕傲的說。

從小跟屁蟲 長大跑得離家最遠

郁梅來自苗栗純樸的小鎮,在五個兄弟姊妹中排行老三,父親家三代都以種草莓維生,經濟並不富裕,媽媽甚至在農忙之餘還要幫忙外燴端菜。即便如此,家人間的感情卻相當好,「我們每天一定一起吃晚飯。即使我們農忙忙到八九點甚至十點,都還是一起吃飯。」郁梅這麼說。

從小就喜歡黏在父母親身邊,無論父母要去那兒,她總會嚷嚷著「帶我去嘛!」這樣的小跟屁蟲,卻在升高中的那一年,毅然決然地來到花蓮念書。

郁梅說:「第一個是我爸爸叫我去念慈濟護專,因為五專收費比較便宜;再來就是不想被爸媽管,所以就挑個最遠的地方,反正也沒去過花蓮嘛!」但事實總與想像大相逕庭。

「來的第一個月我就超後悔的!」郁梅回想剛來花蓮的第一個月,「就覺得我為什麼要做這個很愚蠢的決定。那時候每天都在罵自己,然後每天都會期待打電話回家的時間,可以跟爸爸媽媽講講話,但只要爸爸媽媽一接起電話,我就開始掉眼淚。」而在電話另一頭的父母即便心疼,卻也只能在精神上替她加油。這樣的狀況,一直到課業逐漸繁忙後才逐漸好轉。

遇瓶頸就進修 不斷突破

畢業後,郁梅進入花蓮慈院履行三年公費約,問她怎麼約滿不回苗栗?「我很懶。」郁梅用最簡單的字描述她的決定,其實是在花蓮,醫院環境熟悉了,同學朋友都在這裡,所以她說自己懶,不想換環境一切重來,到現在一直在同一家醫院,算一算,從五專就學到現在臨床16 年,已經在花蓮待超過20 年了。工作的前三年待過神經內科及一般內科的二八西病房、神經內科加一般外科的合八病房、加護病房的歷練後,公費約滿了,瓶頸也出現,「好像就這樣了,不上不下,沒有前進、也沒有動力!」郁梅順著自己的感覺,在畢業後第四年(2007 年)乾脆決定在職進修,報考慈濟科技大學進修部護理系,並於三年後(2010 年)取得學位畢業。

回想那段邊讀書邊工作的日子,郁梅笑說:「就是很累!」「第一年的時候,因為夜班津貼比較多,想說可以試著下課後再來上大夜班。但是第一個月就很慘,因為下課後完全不能休息,就是接著上班;也就是你從晚上六點起床之後開始上課,一直到隔天早上八點都要維持很清醒的一個狀態,這實在太困難了。」於是調整成白天上班、晚上上課的模式,剩餘的時間就是實習。「自從去念二技之後,每天就是過著上班讀書睡覺的日子,放假就是實習,完全沒有自己的時間。」郁梅就這樣撐過曾讓她大感吃不消的在職進修,重點是,後來又開始無縫接軌的繼續,「好不容易畢業了,又跳進資深護理師(即專師培訓)的課,然後又開始讀書、睡覺、上課的循環。」

職涯轉捩大哉問 跨入專師的世界

談起跨入專科護理師(簡稱「專師」)的因緣,郁梅要感恩當年的神經內科主任辛裕隆醫師。由於當時神經內科的住院醫師人力嚴重不足,很多臨床工作沒有人協助,因此詢問郁梅是否有認識的專師?當時郁梅的護理年資已7 年,正好面臨職涯的轉換關卡,是要轉往護理行政職?抑或是繼續從事臨床工作,往專科護理師方向邁進?「但我本來就不是管理人的料,我自己都管不好了還管別人!」郁梅笑著說。因此,當郁梅聽到主任這麼一問,就直接了當地回應說:「那我就自己來就好啦!」此後,就一腳踏入專師的世界。

剛開始的時候,郁梅尚未取得專師的證照,是在主治醫師的帶領下以資深護理師的身分來做專師的工作,然後同時進行專師的培訓課程和證照考試。準備考試的前半年,郁梅每天抓緊時間念書,假日就是窩在圖書館,疲憊的感覺雖然比之前更甚,但這段時間所奠定的學理基礎,對日後的臨床工作幫助非常大。

郁梅想起剛當上專師的時候,遇到比較難掌握的病人總是會很焦慮,「因為我們以前沒有處理這樣子的經驗,加上過去是醫師下的order( 醫囑) 我們馬上去做;但現在角色互換,現在是你要下一個order,然後請你的護理人員幫你執行。所以就會很擔心會不會下錯指令,會不會做錯什麼事、開錯什麼藥。」

此外,寫病歷也是一大難題,吳郁梅說,「因為病歷要用英文寫,這就是很大的困難了!一本新病人的病歷,我兩三個小時還打不完,完全不知道要怎麼敘述那些事情。」為此,吳郁梅還特地去上了一陣子的英文課,加強自己的英文能力,然後透過不斷的練習、請教醫師、勤查字典,才逐漸克服它。

那麼現在專師郁梅都做哪些事?「我們每天早上交班後,從評估病人、檢視用藥、協同醫師查房、開立醫囑、書寫紀錄、接新病人、協調病人出院準備事宜、處理病人緊急事件或不適……」可見專師的業務又專業又仔細,不僅要當醫師的得力助手,更是患者、家屬與醫師間重要的溝通橋梁。

幫病人做得更好的主導權

以前總常被叫醫師助理,現在才有一些民眾會懂得稱呼「專師」,郁梅強調,永保對工作的熱忱和好學的心,是把這份工作做好的重要的關鍵。「我們不一定和跟醫師一樣厲害,但可以找一些醫療處置的指引,真的沒有把握、不熟悉,就是請教主治醫師。」專師的壓力在於判斷,透過經驗的累積和不斷的學習,讓吳郁梅逐漸在這個領域游刃有餘。

郁梅分享一個印象深刻的個案,那是一位腦幹中風的七十幾歲阿公,意識清楚、體力尚佳,但中風影響呼吸能力,因此是否要氣切讓家屬掙扎不已。「對阿公來說,切了也許就有機會生存下來,但不做的話,不能拔掉呼吸器,拔掉他可能就走了,但阿公的狀態沒有那麼差。所以你就要跟家屬建立一個好的關係,接著跟他們分析氣切的利跟弊是什麼,我當時花將近快一個小時的時間跟家屬討論……」郁梅接著說:「專師這個身分,你可以幫患者想好他後面要怎麼做,然後當他按照你的步調配合,然後發現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安排、對他幫助很大時,你就會覺得很開心,這就是我們的滿足感,你會覺得很開心幫到他了。」

「比如中風的病人,家屬拒絕急救,那我們就會思考,該如何讓他在最後一段是好走的。要不要用一些藥物?如果他喘得很厲害的時候,我們可以用一些藥物來舒緩。當我是護理人員的時候,我沒有這個主導權,我只能建議『你要不要給他用什麼?』這時候如果人家拒絕我的話,我無可奈何。」多擁有一些「幫病人做得更好」的主導權,是讓郁梅以專師身分自豪的部分。

擔任專師已7 年的吳郁梅,很明白專師在臺灣面臨的尷尬處境,但她並不認為這是劣勢。她認為,「人家說我們醫生不像醫生,護理人員不像護理人員,但是這也是好處。為什麼?因為你經過護理人員的洗禮,因此在開藥或替病人做任何事情的時候,我們能用護理師的角度、也可以用醫師的角度來看,如果夠用心的話,我們在care 病人的『身心靈』的品質是比醫師來的好的。」

無論是現在的專師還是以往護理師身分,吳郁梅不變的,是那份對患者的同理心,因為了解病患的苦痛,所以盡己所能的付出。「我覺得,不管是病人慢慢變好,還是最後離開了我們,我們就是do our best,如此,不管今天是他離開了,或者是好了,我們也已經是盡我們最大的力量了。」

圖/余佳倫提供

對的時間碰見對的事 心存感恩

「對我而言,我的人生、過程都很順利,就是剛好一個接一個坑這樣子!」護理職涯十多年經歷過同事紛紛離開、病房轉型的考驗、甚至主管離世……到因住院醫師人力不足而接手專師工作,又是單位唯一的專師,壓力超大,但每一位醫師和同仁對她的容忍和指導,她都點滴在心。郁梅好像習慣把一切轉成人生中好的養分,「我真的覺得我很幸運,因為一路上走來的時間就是剛好,對的時間碰到對的人,然後碰到對的職務。」

談到未來的規畫,郁梅考慮繼續攻讀研究所,她說自己還有很多思考薄弱的地方需要加強,因此即便再累,也想勉強自己完成,「可能你覺得這樣就好了,但是你有未來二十年要面對,你難道要這樣就好了嗎?」她認真的說,積極的眼神對自我的追求溢於言表。那郁梅都怎麼排遣工作上的壓力?「跟朋友去爬山、平日遛遛狗,我還滿享受一個人的日子的。」

「專師是可以做一輩子的事!」吳郁梅認為,專師的工作是思考重於技術,沒有體力耗損的問題,加上平時和患者的互動,即便是短短幾句關懷寒暄或閒話家常,常得到病人與家屬的正向回饋,都成為她享受工作和堅持下去的最大原動力。

圖/余佳倫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