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現護理憧憬 曾咨語 臺北慈院呼吸照護中心護理師【志為護理第十五卷六期 - 人物誌】

文/胡淑惠

攝影/王占籬

1988 年緬甸發生政變,造成社會動盪不安,百姓在封閉的國度裡,成了無辜的代罪羔羊;面對物價高漲、三餐無以為繼,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奈與困窘,有誰能伸出援手?臺北慈濟醫院呼吸照護中心護理師曾咨語,自幼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

緬甸來臺拚未來 咬牙完成護理學業

曾咨語是華僑,在緬甸完成初中學業,因成績優異,保送臺灣臺南護專,17 年前的她,靠著一股熱血,離鄉背井,朝嚮往的寶島臺灣衝、衝、衝!雖然帶著憧憬與夢想來到臺灣,但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孤立無援,咨語只能靠著一己之力半工半讀攢學費和生活費。不論是到餐廳打工、做看護,或去工廠上班,再辛苦、再疲累,想到能為自己、為家人,編織未來的幸福藍圖,她都咬緊牙根一一克服。

就讀護專第二年,咨語面對人生難以承受之慟──最親愛的爸爸走了!當時臺灣與緬甸沒有通航,咨語更無力負擔回緬甸的機票費用,迫於經濟、學業,咨語連父親最後一面都見不到。望著和父親的合照,她難過無法為父親送終,那種椎心之痛,讓她泣不成聲、徹夜難眠。

兒時生活在家鄉小雜貨攤的景象,一幕幕浮現腦海。緬甸政府嚴禁私自販酒,但父親為了讓她和哥哥、妹妹過更好的生活,不顧自身安危做起私酒買賣生意,家裡四處暗藏著昂貴名酒;深怕被搜查到,全家天天在心驚膽跳中生活。想到父親對子女忘我之愛,如今親恩未酬,咨語不猶悲從中來。來臺時,父親還憂慮:「妳去臺灣,無親無故很辛苦!」當瞭解咨語志為護理的心願,父親也從反對轉為支持,「可以照顧病人還蠻偉大的,可以回饋社會!」

想到父親的期待,咨語抹了抹臉頰上的淚水,挺挺胸,「我沒有悲傷停滯的權力,我要更勇敢朝目標邁進,才能告慰爸爸在天之靈!」從此她更獨立也更堅強,用功讀書,努力工作,部分學費還是從獎助學金中獲得。2002 年,她考進臺北護理學院,但語言加上文化的差異,讓她的求學過程非常艱困,但在2007 年仍順利畢業,完成學業,也取得護理師執照。

從緬甸來到臺灣,如願考上臺北護理學院,曾咨語用功讀書、努力打工才完成學業。

抱持熱忱做就對 身心消磨決意返鄉

求學期間種種的艱辛過程,轉化成一股對臨床護理工作的熱忱與期待。經朋友引介,幸運獲得臺北慈院錄用。第一份護理工作,是在胸腔內科病房,輪三班,咨語雖不適應,但抱持著「凡事不要太計較,切切實實去做就對了!」的想法,每天依然帶著歡喜的心情上班。

期間報名參與加護病房護理訓練,兩年後她申請轉調呼吸照護中心( 簡稱RCC )。因為在胸腔科時,學習到如何照顧氣喘的病人、如何協助醫師為病人插上呼吸管、遇到病人面臨緊急插管時,如何向家屬解說病情,也有護理前輩的提點,而累積了許多經驗,所以當承擔RCC 護理工作時,她駕輕就熟,能用專業照護、耐心傾聽,深入了解病人與家屬的需求。

在RCC 工作四年後,有天咨語不慎跌倒,造成右手嚴重拉傷,安排做肌電圖檢查時,檢查室人員面無表情地說:「會有點疼,忍耐一下。」乍聽之下,咨語覺得這句話好熟悉,這是護理師在臨床照護上,最常講的一句話。接著檢查人員拿著一根很細的針,在病變的肌肉上來回扎刺著,那種針扎的痛讓她難以忍受,彷彿也扎進心底。這個檢查過程,讓她深切體會,當病人時的脆弱心情及感受。

經過一段時間的中醫針灸,拉傷狀況雖然漸漸好轉,但復健之路卻看似遙遙無期,這一摔似乎將她對護理的願景與理想消磨殆盡。咨語擔憂自己是否就此離開護理崗位,再也無法站在第一線照顧病人;從開始的否認、拒絕接受,咨語變得意志消沉,最後戰勝不了內心的糾結與掙扎,遞出辭呈,在家人的召喚下,咨語決定回緬甸。

照顧母親療癒自己 重回照護第一線

回到溫暖的避風港,母親正因急性闌尾炎開刀住院,術後15 公分長的傷口縫線,猶如一隻活生生的蜈蚣爬在肚皮上。緬甸醫療水平不比臺灣,買不到生理食鹽水可以清理傷口,也沒有所謂的消毒碗,連優碘也不知道是在什麼樣的狀況下分裝的。在醫療物資匱乏的國度裡,有些藥品沒有效期標示,咨語每次幫母親換藥時,都膽顫心驚,唯恐母親傷口受感染。咨語想到自己曾經身處在富裕的臺灣,又能在很好的醫療環境中工作,是多麼幸福呀!所幸母親在她悉心照料下,傷口逐漸癒合,體力也慢慢恢復,而照護母親的過程,激發出咨語重回護理工作的動力。

半年之隔,2015 年咨語重新回到臺北慈院,恰逢單位人力缺乏及資深人員不足,外單位支援的同仁超過三分之二,護理團隊難有默契,整個單位籠罩在負面情緒中。咨語感於單位需要重建正向的氛圍及信心,以凝聚團隊精神,認為自己的學姊身分必須以身作則,於是配合黃致閔護理長的步調,得到充分授權與鼓勵下,她用心帶領學弟妹做臨床呼吸照護的工作。

咨語以過往種種經歷與照顧母親的體會,教導學弟妹對病人要多分同理心。咨語覺得,「要珍惜身邊的人,能付出就是幸福!」一連串的努力後,單位正向氛圍漸漸培養起來,人心總算穩住。所以即便臨床工作再忙碌,也因大家有一致的理念、共同的目標,願意共體時艱、全力以赴,整個單位重新充滿了活力。

回到緬甸照顧母親術後的這一段時間,讓曾咨語( 左 )重新找回護理工作的動力,再次回到臺北慈院。

帶新人融入團隊 誠懇珍惜樂分享

單位狀況平穩不久,有九位新進同仁陸續報到,一下子那麼多新人,要怎麼帶?誰來帶?用什麼方式帶?這讓單位再度承受壓力及挑戰,咨語感受到這項任務的艱巨!咨語想到一則故事,有天森林著火,群猴都逃命去了,有隻猴子不解的問猴王:「你用杯水能滅火嗎?」猴王回應:「雖然無法拯救整片森林,也要盡力搶救!」故事中猴王的話啟發了咨語,「即使任務再困難,身為護理就要盡一己之力、盡良知、盡使命,做到最好!」幸有護理長時時和大家討論、規劃,帶領學弟妹們的方式,也獲得同仁一致認同,讓學弟妹們漸入佳境,而且全數如願留任。

這個寶貴的經歷,讓咨語深刻體悟到,帶新人比照顧病人的責任更加重大,因為教學相長,需時時關心學弟妹們的進度之外,也要了解每位學弟妹們在不同立場時的想法與做法。在醫療緊繃的環境,咨語體認,「唯有將學弟妹當作自己家人般呵護,亦師亦友的教導、鼓勵、陪伴,設身處地為他們找出心中的疑慮與答案,才能讓學弟妹們安於護理工作,為搶救生命、守護生命努力,用心、用愛奉獻良能。」

這幾年在慈濟大家庭的薰陶下,咨語即便跌倒、即便受傷,或遇到困難挫折,她都能秉持上人的教示,「分秒不空過,以真以誠待人!」正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所以她念念不忘,樂於分享、誠懇對待,珍惜周遭的一切,用堅定的毅力,把握時間付出。

重回呼吸照護中心後,曾咨語扛起帶新人的責任,也讓學弟妹全數留任,共同為搶救生命守護生命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