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才放手單飛【志為護理第十七卷六期 - 阿長請聽我說】

口述/何佩柔 臺北慈濟醫院12A 病房護理長

算算時間,陳宥彤到單位也超過一年了,目前的表現已上軌道,值得稱讚。那是她到單位4 個月的時候,宥彤自己跑來告訴我她在給藥時差點發生錯誤,還好學姊即時發現,才不致對病人造成傷害。

一聽到的當下,其實是生氣的,但要準備開始罵的時候,心裡出現一個聲音告訴我,今天她願意來告訴我她所犯的錯,這件事可大可小,因為藥還沒送到病人手上,她是可以隱瞞的,但她願意說出口,我其實是高興的,因為她是鼓起很大的勇氣來告知我這件事,所以我沒特別責備她,但以過來人的心情及經驗告知她如何處理事情及要看的面向。

想當初自己也是從一個常被「唸」的菜鳥,到一個不會帶人的小主管,再到現在能有更深一層的體會與帶領單位的想法,而這也花了我十幾年呢!

走過菜鳥期,受責罵就要更細心

透露一下,我國中時是想做幼教老師的,是爸媽說:「未來少子化,應該朝老人社會服務。」那做導遊?他們又說那沒前途!問了鄰居有兩個女兒都走護理的意見後,爸媽建議我選擇護理。

考上康寧護專,實習時才知道護理系課程這麼艱深。記得第一次實習時,我害怕:到跑去躲起來,老師很不高興地說:「妳轉科系,妳不適合做護理!」因為答應爸爸要完成學歷,就撐住,護專畢業還是沒到臨床工作,就去讀二技醫護管理,以補足大學學歷,大學畢業時遇上SARS,也覺得做護理時機未到。等到2005 年臺北慈院啟業後,剛好我的心也定了,就到臺北慈院上班。

一開始在8B 病房三個月,之後轉調至12 樓,就一直到現在了。阿長人很好,但只帶了我二個月,因為她升任督導了;值班護理長雖然很好但很忙;工作遇到壓力、遭受責罵時;回家跟爸爸抱怨工作遇到了困難,爸爸安慰:「工作上遇到,工作過了就好了。」不想讓爸爸擔憂,我就自我期勉:「被罵是有理還是沒理?被罵是因為工作沒做好,就要更細心!只要出了這扇門就不想它,晚上睡覺就是一天的結束,隔天眼睛張開就是一天的開始。」

從第一線護理人員到成為病房護理長,何佩柔( 中 )發現雖然要嚴以律己,但不能嚴以律人,帶新人要循序漸進,且視對方特質調整輔導方式。

不再嚴以律人,帶人循序漸進

2015 年,我升任副護理長,卻高興不起來,因為我完全不適應!身為副護,除了做好自己的臨床工作外,還要知道學弟妹的心情,要求自己以身作則不能出錯,即使一點小事也擔心學妹有樣學樣。不想升但又回不去了,壓力大到打開人力網想另找工作,思忖:好不容易熬了八年,現在放棄,到別家醫院又要再從基層護理做起……於是打消了念頭!

有天護理部主任問我:「為何你們單位中生代會斷層?」護理講求老中青三代,中生代斷層即難以銜接。這個問題好像問倒我了。我想,我總是自律、以身作則,每天步步為營,到底問題出在哪? 2016 年當了護理長,教導學妹如何照顧病人,擔心他們有沒有做好?會不會抱怨?此時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嚴以律己,卻也嚴以律人,採取斯巴達教育,帶學妹一個月,就放手讓學妹自己照顧病人!

知道斷層的問題癥結所在,於是開始改變做法。新進學妹進來第一個月,只讓她跟著學姊從旁觀摩學習,第二個月讓她照顧一位病人,第三個月視能力遞增照顧病人人數,循序漸進至半年,才放手讓她照顧八位病人。雖然可能有的主管會覺得這方法很笨,但從我改變做法的這三年來,新進的學妹全留下來了,我覺得很感恩,主管們在這方面沒給壓力,我可以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曾有學妹抱怨:「別的單位半年就可上大夜,為何我們一年才可以上大夜?(多薪資津貼)」「你們經驗還不多,萬一半夜遇到緊急狀況,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你們不會害怕嗎?」經由我的解釋,學妹也了解我是基於愛護的心理,所以學妹也會跟想上夜班的小學妹說:「不要還沒學會走,就想要飛。」

示範放軟態度,以柔克剛

遇到病人很兇,家屬又要求非護理職責之事,有些中生代學妹不解,怎麼我還能笑著應對?我會帶著學妹,很溫和又帶點玩笑地跟家屬說:「我們一起來,我(體格)這麼這麼小一隻,病人這麼大一隻,我們一起來幫忙。」然後,在幫病人服務的時候也順便做衛教,讓家屬了解照顧病人不只是我們護理師的工作,回到家還是家人要幫忙。

學妹抱怨:「病人都不起來!」我說:「妳去拍拍他的肩,說『我們一起來』。」不然就找個子最小的去協助,他們看到護理師這麼瘦小,心裡會質疑可以嗎?就會主動幫忙。「人是互相的,如果病人無理,不用回應他的話,態度放軟,以柔克剛;旁邊看不慣的人也會幫妳發聲。記得,出了這扇門就忘了剛才的不愉快。」

在何佩柔( 右 ) 的陪伴下,張君瑜( 左 ) 度過接任副護理長的適應期,且鼓勵她有壓力要適時說出來,才不會破表。

傳承經驗,默契需要培養

2017 年,中生代學妹張君瑜剛升副護理長,她覺得工作很緊張、很累,學妹還不尊重她,有時學妹沒做好她去幫忙善後,但如果做得不夠完善又被學姊說:「做這麼久了,還沒做好!」雙重的壓力壓得她無法喘息!我的方式就是跟君瑜分享:「垃圾滿了就要倒出來,不然就會有果蠅。當初我剛升副護也是壓力大,還想回去做護理,或是改做書記行政之類的,想想,從基層開始做起,後來難免還是會當主管,還是會遇到相同的問題呀!」

「我們互動不是冷冰冰的機器,你跟爸爸媽媽相處一、二十年,還是會跟爸爸媽媽有爭執,我跟你相處七年,學妹才跟妳相處半年,你要給學妹機會,能在一起這就是緣分,默契需要培養!你既然接了就好好的做,我們一起把這單位顧好,妳主外、我主內,妳把外面病人照顧好,我把家裡的『小朋友』顧好,妳好、我好,這單位就會好。」我這麼分析完,君瑜想想有道理,也慢慢接受了,還對我說:「請幫我多跟學妹說好話。」

行政事務有時效性,我先完成,等君瑜回來坐在旁邊,再把剛才的行政事務告訴她,請她記錄下來,因為兩人的相互協調,也讓事情更快完成、更臻圓滿了。

「要如何將自己的經驗傳承,學妹們有可能是未來的主管,將來如果沒做好就是我的責任!」所以如果我去上一些課,回來會跟副護君瑜說:「我們一起在單位試試看。」也會跟其他學妹說,今天學到了什麼。

而如果看到學妹哭泣,總會激起我的過來人心情,我會帶著學妹繼續走下去,不希望學妹遇到太大壓力,我常拿自己開玩笑說:「我還沒結婚,已經像位少婦了,我本來頭髮很多,現在變得很稀少,已經像你們的媽了!」

把握當下,修正計畫趕上變化

每次聽到別院下午六點下班,慈院七、八點才下班;反觀電腦工程師男友,因臺灣跟美國有時差,常常半夜還在工作!看看別人想想自己,我覺得護理工作還不錯,也滿好玩的。有時靜靜地觀察學妹如何跟病人互動、如何做衛教,有時學妹做錯了自己也不知道,我就學她跟病人互動對話,指著簽單說:「你這邊簽一下、這邊簽一下。」學妹反駁:「我哪有!」但也笑出來,下次學妹就改正了,會說:「請你在這邊簽一下。」

護理雖然不是我的初衷抉擇,但從臺北慈院啟業至今已就任近十四年了,帶單位也難免艱辛,但看到學妹們盡心盡力為病人付出,就覺得這工作很有趣!

母親常說:「妳做事都沒計畫!」我覺得計畫永遠跟不上變化,小時候計畫好了,卻事與願違;三年前跟工程師男友計畫結婚,東西都買了,但男友要去以色列……所以,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把握當下,用心修正不好的計畫,讓這個單位恆持長久走下去。(採訪/胡淑惠)

與臺北慈院一起成長,十多年來,何佩柔從輔導新人、帶領單位照顧病人的過程中感受護理工作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