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護肝 柯俐帆 臺北慈院門診肝病個案管理師【志為護理第十七卷六期 - 人物誌】

文/胡淑惠

聽媽媽的話重考護理系,上了大學卻只顧玩社團,還得重修解剖學,但實習時的深刻感受,讓柯俐帆認定了護理是一條值得走下去的路;在血液腫瘤科陪著一位位病人寫著生命的課題,經歷一段家庭與工作間失衡的狀態之後,重新找到定位,成為一位稱職的肝病個案管理師。

發現護理不簡單,卻有意義

普通高中畢業後,柯俐帆考取大學化工系,媽媽擔心沒有一技之長,一畢業就失業,當時的俐帆也茫然不知如何選擇?於是重考,考上慈濟大學護理學系。上大學後參加很多社團,沒認真讀書,成績中等,解剖學還被當;大一升大二的暑假只好重修,跟著醫學系大七生參加了模擬手術課程,除了重溫解剖生理學,還能練習手術縫合、參與手術練習,是難得的經驗。

而這一個暑假到醫院實習期間的點滴,更埋下了柯俐帆堅持做護理工作的因子。實習時,跟著學姊到加護病房照顧一位病人,病人因牙齒引發頸部感染化膿,雖然頸部開刀無法講話,但意識清楚,可以表達感受。看學姊拿著抽痰機細心為病人抽吸膿液,自己也為了想幫病人潔淨身體,在家屬尋遍花蓮各處才找到乾洗劑後,與臨床學姊共同幫病人清潔。可惜這位病人因嚴重感染,到院一星期就去世,俐帆深深感受到生命在手上流逝的震撼,體會做護理不是簡單的事,卻是很有意義的工作。當時看到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病人女兒慟哭,不知道如何安慰的俐帆也跟著哭。這一次,也讓俐帆開始從旁觀察學習老師與學姊如何膚慰家屬。

突破自我練表達,不斷學習做準備

讀書時最痛苦的莫過於做團體報告,選修報告必須找老師討論,沉靜的俐帆不喜歡上臺做報告,為此焦躁不安!幾次報告之後,俐帆思索著,將來畢業從事護理工作時,也需要做團體衛教,所以慢慢接受這樣的學習。畢業後面對學姊的臨床提問,俐帆有時雖然知道卻無法清楚表達,因此激勵了俐帆努力上網查資料、讀更多書,在沒有學分壓力下,反而學到更多的專業知識。

大學畢業那年,俐帆投履歷到臺北慈院,順利加入臺北慈院的行列。一開始到心臟科服務,俐帆是最資淺的,面對搶救生命、快步調的高壓單位,她難以適應,於是轉調到血液腫瘤科,俐帆有機會修習腫瘤護理課程;單位開始做骨髓移植時,俐帆也接受骨髓移植相關課程訓練,隨時做好準備。

為兼顧家庭,柯俐帆轉為個案管理師,成為醫師的好幫手。左為肝膽腸胃科許景盛醫師。

與痛為伍的體會

有天一位肝癌病人頻頻喊痛,俐帆站在醫療人員的角度與病人溝通,「有這麼痛嗎?不要一直打嗎啡!」病人氣得去找醫師投訴,「我這麼痛,為什麼不幫我打止痛的?」醫師告訴俐帆:「病人癌細胞已擴散到骨頭,全身就像骨折那麼痛!」有過骨折經驗的她,立刻體會那種椎心之痛,也對未能同理病人感到抱歉。

還有一次當她為病人泡止痛藥劑時,前一秒鐘病人還對她說:「我真的很痛,妳以為我在跟妳開玩笑嗎?」說完話沒多久,病人就嚥下最後一口氣走了!讓俐帆難過自責頻頻自問,「是我讓病人痛死的嗎?我們有安寧,不是應該讓病人舒舒服服的走嗎?」有了這次痛苦的經歷,再遇到病人喊痛要求施打止痛針時,在評估病人疼痛指數,與先前施打嗎啡的時間後,會去詢問醫師,「可以提前讓病人打止痛嗎?」

另一位肝癌病人因為疼痛不想治療,也不理會醫護人員的關懷與詢問,俐帆於是轉向對病人妻子說:「妳先生認為最終會死,所以乾脆就放棄治療嗎?其實癌症不一定要受這麼多痛苦,國外癌末病人還是可以開開心心玩到死;可以打止痛針減少疼痛,也可以積極接受治療。」經妻子跟病人溝通後,病人同意接受止痛治療了,與家人共同面對癌症。

常看到生命的痛苦與無奈,身為護理師的俐帆心裡也需要紓解壓力。還好好友會邀約晚上一起去聽一些非醫療方面的課程,看到其他領域工作者很辛苦,也有隨時會失業的擔憂,反觀自己的護理培育雖然需要時間,工作壓力也不小,但不會有失業風險,又能為病人服務,也給俐帆一些正向思考的能量。

身為肝病個案管理師,打電話與病人及家屬保持連絡,已成為工作中很重要的一環。

身為女兒和媽媽的難處與承擔

俐帆有家族性糖尿病,2016 年10 月,父親血糖飆高,感染昏迷住院治療。俐帆不解父親血糖一向控制得很好,何以會飆高?事後了解,父親以為自己冬季癢、皮膚過敏,就自行到藥房買成藥吃,亂吃類固醇,以致破壞免疫系統,造成血糖飆高。

從前看到癌末病人受苦,請家屬簽放棄急救同意書,家屬拒絕簽署,俐帆就非常不諒解,「他這麼痛苦,你為什麼不簽?」歷經爸爸生病後,俐帆更能感同身受,現在《病人自主權利法》通過,爸爸、媽媽討論後,選擇不急救,俐帆雖然尊重,但實在也捨不得。自己有護理專業,但轉換為女兒的身分時,也難以抉擇,也就能體會病人家屬「簽不下去」的心情。

2017 年過年期間,俐帆的女兒癲癇發作要照顧,常需臨時請假,主管很體恤,立即採取換班的方式,但至少要調動三個人的班別,也可能造成有同事要連上七天班的情形。在不確定女兒病情能否穩定下,不希望每次請假照顧女兒就勞師動眾,俐帆覺得很愧疚,造成單位的困擾和不便。當時恰巧有醫美診所邀請俐帆轉任,在優渥的薪資與較多假期的考量下,2017 年1 月,俐帆決定遞出辭呈,也與對方診所約好到任時間。

當肝病家庭的守護者

護理部吳秋鳳主任希望留住俐帆,了解她的去意原委與需求,也明白俐帆對行政、主管工作沒興趣,於是請俐帆再與陳似錦督導、陳美慧護理長聊一聊。最後,俐帆決定繼續留任,轉調到門診肝膽腸胃科任肝病個案管理師一職。

在肝膽腸胃科門診,柯俐帆負責B 肝、C 肝病人的追蹤,若有符合給付條件的B 肝、C 肝病人,即將資料上傳到健保署試辦網站的雲端。煩惱的是,電話連絡老病人時,從前用2G 手機,現在換智慧型4G 手機,電話就打不通了;或是有的病人換電話號碼、留親友的電話;有時打電話連絡時,還被誤認為是詐騙集團……但俐帆就是遇到問題,逐一解決,不厭其煩的就是要達成目標──與病人做好聯繫,也因此,俐帆與病人及家屬們建立了良好的互動與信任。

曾經有位家屬在醫院看到俐帆,欣喜衝過來抱著她說:「你記得我嗎?你記得嗎?我先生的癌症控制很好,腫瘤已經縮小,現在只要定期回門診。當初如果不是妳的衛教,我先生不可能多活五、六年,我們家庭不會過得這麼幸福。」俐帆回想起當時,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但家屬的反應,讓她感受到自己似乎做到了同理與愛,做到了全人照護,不只救了一個人,也救了他的家庭。

俐帆接手肝病個案管理師近兩年的日子,不僅取得了病人和家屬們的信任,也得到合作醫師的肯定。肝病研究中心主管已將舉辦肝病病友會的重責大任交託給俐帆,包含舉辦大型的衛教講座等等。初聽到要辦病友會,俐帆覺得自己獨力難筏大船,但還是將這任務放在心上,她努力蒐集相關資訊,希望明年就可以舉辦病友會,甚至不久的將來可以像糖尿病、風濕免疫科一樣,能夠定期舉辦病友會,帶給病友們最好最多的幫助。

除了做個好女兒,當個好媽媽,俐帆也成為了肝病病友家庭的醫學好老師、好朋友。

把握時間與空間,柯俐帆在門診候診區進行衛教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