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診間,進到人間 郭瑞敏 大林慈院骨科專科護理師【志為護理第十七卷四期 - 人物誌】

文、攝影/謝明芳

「每日張開眼睛,能來工作,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出於郭瑞敏的口中,一點也不意外,但,從小並非志為護理的她,如何走過二十多年的護理生涯?又什麼是她好「護」不倦的原動力?

標準乖乖女,感謝有夥伴同行

雲林斗南的一戶人家,生了兩男兩女,其中,一位女孩,從小特別文靜,她就是郭瑞敏。舅舅見她那麼內向,猜想她,長大後不是當幼兒園老師,就是當護理師。

國中時期,自認沒有很認真讀書,數學不好,加上對商科、職業學校不感興趣,護理學校成了她的選擇。「國三那年的聯考,沒考得很好,我跟爸媽說,不然,我去讀護校。」在那之前,曾有畢業的學姊回校招生,介紹敏惠護校的生活點滴,她心想,讀護理不僅能有一技之長,畢業後也不怕找不到工作,早已動心。

考上敏惠後,她與國中同學共五人,準備好行李,就學去了。三年求學期間,她們一起住校、一起讀書、一起在外租房子、一起完成學業。孝順的她,感於讀私校花了父母不少錢,畢業後先在斗六一家小醫院工作。

工作了四年,深覺自己還要精進,於是,至臺中進修中臺科技大學的二專,白天打工、晚上上課;半工半讀完成學業之際,大林慈濟醫院已啟業兩年,在招募護理人才,地點離家也算近,她就這樣進到醫院服務。一進到大林慈院不久,時間是2003 年初,臺灣發生SARS 疫情,全體醫護人員都要全副武裝,把自己包得緊緊的,上小夜班的她,同樣戴起口罩,忙碌到下班才吃東西喝水,也跟著全臺灣的醫護人員一起戒慎行事,平安走過SARS 風暴。

護理師的工作需要輪三班,有時一忙,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2004 年,骨科正好招募專科護理師( 專師),郭瑞敏也想給自己機會,便在2004 年轉換跑道,當上專師,同時,也報考二技在職專班。

走上賑災、義診之路

2007 年,郭瑞敏順利完成二技學業,也是開啟她「非凡人生」的關鍵年。某天,單位護理長接到冬令發放活動的訊息,問起她想不想參加,她覺得機會難得,很想一探究竟。這一去,果然,觸動她良善的心,「我們發放的地方是在貴州,深山裡,舟車勞頓;那裡的小孩,平時生活就很苦,沒有多餘的錢上學,經過慈濟的幫忙,才有能力讀書。」

見苦知福,是她回到臺灣後的心情寫照,深感身在臺灣的富裕,她不但與同仁們分享所見所聞,還連續兩年參與貴州的冬令發放。2010 年,巧遇慈濟基金會獲准在中國大陸掛牌,同年,臺灣慈濟人醫會前往營建中的蘇州慈濟門診部舉辦大型義診,她也與院內幾位同仁共行。

至此之後,她開始投入臺灣的人醫會義診。「平常工作都在醫院裡,病人都是來院就診,參加義診和往診,我們可以走進無法出來的病人家中。」

家住雲林的緣故,她以參與雲林區的人醫會為主,每個月追蹤病人的狀況。有一位四肢壞死而截肢的阿伯,由太太照顧起居,若要出門,需由太太抱起坐輪椅,還要叫車,很不方便,「我們好像朋友去關懷,給他加油打氣,他也會講一些心事,我們就像朋友聊聊天。」對她來說,每個月不是去看病人,而是去探望老朋友。

圖為郭瑞敏參與尼泊爾震災後發放義診,協助年長者扛大米及物資回家。圖片提供/郭瑞敏

看見,世上最美的笑容

從大愛電視,看到全球人醫會在各地的發心義診,尤其,來自不同國家的人醫會,齊聚義診現場,發揮團隊合作的精神,感動了郭瑞敏,她也很想嘗試,與異國的醫護人員共事,是怎樣的體驗。

2013 年11 月,超級颱風海燕重創菲律賓,繼先遣團之後的報名賑災名單上,多了她的名字。去到現場,驗證到上人所說,大地在變化、世間無常,不知是明天先到還是無常先到。

「風一來,整個家都沒了……每日眼睛張開,自己很平安,就覺得很知足,能來工作,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回憶賑災過程,她難以忘懷,「以前出去( 發放),至少睡飯店,再怎麼破舊都還有床,那一次去菲律賓,是連床都沒有,我們借教室搭蚊帳、鋪草蓆。」

環顧四周,再想一想不遠處,有一群災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也失去吃東西、喝水等基本需求,能有這樣的地方歇息,她已經很感恩了。回國後,同事問起,怎麼能接受睡在那樣的環境?她的回答,令同事訝異,「不會啊!我們比災民幸福好幾百倍了。」

為當地鄉親義診時,她協助外科醫師進行清創,清創過程,只能局部幫病人注射麻醉藥,病人還是強忍著痛,她看了很難過。「看診後,有些人忍著病痛,也要用笑容來回饋我們,讓我見到世界上最美的笑容,是病人的笑容。」此外,她看見菲律賓人醫會盧尾丁醫師所帶領的團隊,協助病人切除腫瘤,團隊拔除病苦的凝聚力,是另一幕美麗的風景。

在佛國,度過護理師節

2015 年4 月,尼泊爾發生大地震,郭瑞敏參加了第三梯賑災團。5 月9 日,她跟隨醫師們去到居民的帳篷區,接續關懷一位患有水腦症且行動不便的32 歲女士,但身形就像個女孩。

看見女孩身上多處傷口,郭瑞敏好心疼,「她應該臥床多年,而且在醫院接受治療有一段時間,從她兩邊的頭、手、髖部到臀部共有七個很大的壓瘡傷口,五處深見骨頭,有些部位局部壞死。人醫會葉添浩醫師幫她做清瘡,我們協助換藥,她的換藥時間很長,將近一個小時,蒼蠅不停在旁邊飛。」

換藥期間,遇上大雨,雨水淹進了帳篷,大家趕緊利用慈濟的福慧床將女孩墊高。每次要幫女孩換藥,郭瑞敏心裡難過地猶如那場大雨,「她的褥瘡情形真的很嚴重,還是需要入院做清創甚至植皮才行,感覺她吃也吃不好,瘦小的身軀真讓人不捨。」

5 月12 日,郭瑞敏與花蓮慈院護理師闕那堯,去關懷一位奶奶和她的家人,家訪回來已中午。背包裝著從飯店帶出來的香蕉、蘋果,她打算當午餐,還沒食用,就忙著準備下午要訪視的物品,接著,正想幫忙義診區的人員協助換藥,突然一陣地鳴,看到鳥兒從樹叢四散,隨之而來就是地震。

地震愈搖愈大,郭瑞敏嚇到腿軟,蹲在地上,有一位居民跑來,指著前方說:「看,有房子倒了。」擔憂會有傷患陸續送至義診區,大林慈院賴俊良副院長與花蓮慈院凃炳旭副護理長馬上啟動大量傷患機制。

郭瑞敏與夥伴們,趕緊簡單準備外傷要包紮、處置的器械,就步行至需要人手的眼科中心所設立的醫療站。

第一次在尼泊爾過護理師節,才過一半,就發生大地震。這樣的經歷,烙印在郭瑞敏的心底。

罹患嚴重僵直性脊椎炎的王國成至大林慈院就醫,圖為即將出院返回澎湖前,簡瑞騰副院長再一次檢查,專科護理師郭瑞敏在一旁協助。攝影/張菊芬

醫師救人命,護師功一半

從昔日的小護理師,淬鍊成資深的專科護理師,郭瑞敏感念專師身分,帶給她的成長,「不只是單純照顧病人,會想得更多。」正如往診時,她去到病人家裡,照顧的不只是疾病,也會關心病人的居家環境,思考著哪些因素,可能會影響他的健康。

骨科專師每個月輪流跟隨主治醫師來照顧病人,但簡瑞騰副院長的許多個案,冥冥之中,彷彿注定要遇上郭瑞敏,像是澎湖阿成( 王國成),從她接手到結束,剛好兩個月。

「主要照顧者是瑞敏,有時候是靠她提醒,我才知道,患者有哪裡需要特別再深入。」簡副院長形容自己是大而化之,有時,醫好病人就很開心,但護理人員的心思,看得更深更廣,尤其,護理師與病人、家屬接觸的時間較長,能看到更多背後的小故事。

簡副院長正是看到,郭瑞敏擁有一顆細膩的心,觀照著人間。「我跟她的合作,是魚幫水、水幫魚。我常常有一些活動,邀不到人時就邀她一起去,她不會推辭。」

不管國內外的義診、賑災、發放,對郭瑞敏來說,不是蜻蜓點水。「她在骨科那麼久,不只熱衷於人文活動,甚至投入急難救助,出發點都是那一念善心。」簡副院長一路看著她從護理師變專師,也從一位追隨者變成發動者,帶動別人一起投入,甚至培訓、受證慈濟委員,「她幾乎每年都參加國際發放,我曾經跟她一起參加過很多次,包括臺灣的人醫會往診、蘇州的義診、尼泊爾賑災……」

「醫護人員不能常常待在冷氣間,等著患者來,看到的只是片段。」簡副院長特別強調,「走出診間,離開冷氣間,進到人間」,去到災難現場或是病人家中,
才是全人的關照。

付出無所求,得到的更多

「慈濟提供給我們很多福田,尤其是醫護人員,在急難救助時站第一線,長期的慈善關懷則有志工陪伴,到了某種程度,慈善與醫療似乎分不清。」簡副院長感受到,慈善與醫療是相依相成,醫護人員有醫療專業,還有那分慈悲心,慈悲加智慧就是福慧雙修,正如,郭瑞敏付出無所求。

「好感恩我有這個福報!」是郭瑞敏經歷尼泊爾地震後,平安歸來的衷心感恩。這些日子,她學會時時告訴自己:檢視生活有無惜福,警惕助人之心是否不斷增長。接下來的冬令發放,她想去雲南省,挑戰比貴州更惡劣的環境。

「歡迎加入賑災行列!」是郭瑞敏對自我,也是大家的期待,她想多把握能發揮護理良能的機會,而樂此不疲。

郭瑞敏也常利用週末參加雲嘉南區慈濟人醫會的義診及往診,圖為人醫會洪有道醫師在病人耳邊說要她聽媽媽的話,而郭瑞敏護理師( 左) 也加強叮囑她要聽醫師的話。攝影/許原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