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為護理第十七卷三期 - 人物誌】守護在生命轉折處 林昀芊 花蓮慈院內科加護病房護理師

文/洪靜茹

一名阿嬤在門診做完心導管,按常規轉來內科加護病房觀察及接續治療。過不久,主護發現阿嬤生命徵象數值異常,發出求救警訊,護理夥伴聞聲前來支援,白班行政小組長林昀芊研判阿嬤可能是心包膜填塞,恐積血壓迫影響心跳,專師和三名心臟科醫師趕到,立刻執行心包膜積液穿刺緊急處置。昀芊冷靜指揮現場護理師分頭展開急救前置作業,就見一人拿取強心針準備急救藥品、一人備妥放液器具、一人架好輸血和點滴,引流管、消毒器具、超音波一一就定位,短短五分鐘,醫護十人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搶命作戰。

昀芊說,學妹們都訓練有素,自己的角色就是分派任務,與大家一起協助醫師,讓整體急救過程流暢有效率。這是內科加護病房的日常一隅,也是她十二年來用專業守護的小天地。

昀芊來自臺中,二○○六年自慈濟大學護理系畢業並考取護理師證照後,旋即進入花蓮慈濟醫院內科加護病房服務迄今,年少時懷有空姐夢的她,十二年來,在護理師身分上,增加了人妻人母角色,人生座標不曾移動過。曾經護理不是她的首選,現在她從中發揮良能持續深造;曾經她因手足驟逝、無法見到最後一面而抱憾,現在她學會細膩守護,與善終關懷,指引家屬陪伴臨終病人走完人生最後一段。

就讀慈濟大學護理學系,林昀芊(後排左六)曾任系學會會長。照片提供/林昀芊

護理路上發現新大陸

回想高中時較屬意復健、職能治療領域,卻考上意料之外的慈濟大學護理系,因離家太遠、本來打算重考,最後因高中同學推薦,加上就讀慈大護理系的高中學姊鼓勵,來到人生地不熟的東部就學。同寢室的兩位室友也是臺中同鄉,人不親土親下培養出好感情,逐步適應新生活。

大學時代的她很活躍,擔任過護理系學會的會長,也加入熱舞社和國標舞社,課業上就算是臨時抱佛腳也有不錯的成績,對學習護理並不會感到困難或排斥,一度視護理為跳板,打算透過強化英文能力跟累積兩年臨床經驗後去考空姐。人生不見得天從人願,說不準在哪個路口埋下種子,哪天開出新的花朵。往後進入職場,林昀芊在護理世界裡發現了更多新大陸,自此生根展枝。

後天養成實力 強化逆境抗體

「護理師,為什麼我爸爸為什麼一直昏沉著、叫他都沒有反應?是不是很嚴重?」『您父親生的病,現階段需要這種強度的鎮靜止痛藥讓他休息,不然他會太喘,或是產生併發症,造成更大的傷害。』外表看來沉穩,昀芊的回答也讓家屬的心安定下來。

跟昀芊聊到她自己護理職涯的幾個重要片刻時,會瞥見她眼角的淚光,感覺她忍住鼻頭微酸的露出微笑。「我天性慢熟。」昀芊說她是要花一點時間才會慢慢跟人家比較熟稔,且自認不是天生的護理人,當初選擇加入內科加護病房,也經過一連串的自我釐清。

「一般門診要處理事務面向廣,常需要處理家屬、醫師之間的溝通,非我所長,而加護病房有管制、專業自主處置度更高,比較可以讓我專注在照顧病人上發揮,卻又沒有像急診那麼刺激、血腥。」性格中有喜歡挑戰的因子,對重症護理感興趣的她,畢業後便選擇到實習時期待過的內科加護病房服務。耐操、不服輸的她,遇到問題喜歡追根究柢尋求解決之道,在高壓的工作環境下自發培養出抗壓性高的體質,就這麼一路定位在喜愛的內I 成長。

理性和耐性兼具 究極變通帶人心法

二○一○年,昀芊接受培訓成為白班行政小組長,臨床護理工作之外,也要協助掌握病室動態,處理病室運作上的安排和處理學妹臨床照護的問題,同時也開始肩負帶新人的任務。昀芊自評是理性和耐性兼具的學姊,琢磨這數年間在扶持護理新芽的作法上也還算跟得上時代。不過曾出現一名「天外奇兵」,開發了她帶人心法的全新境界。

這名狀況百出的新進護理師,抽血試管會拿錯、檢查報告忘了追、交班也一團亂,搞得異常通報單上不完,帶她的學姊與共事夥伴都苦不堪言,但其實學妹並不是不肯學不肯做,加上單位仍然人力吃緊,為了顧全大局,肩負護理長交付的「留人使命」,展開特訓天兵新人的任務。

「同樣的話講三、五遍,她還是會做錯。後來我想到的方法是要她複述一次我所說的話,核對內容有沒有一致,重複幾輪直到說正確後再讓她去做,完成後回報,我再去檢查,不達標就重來。」昀芊在自己的行動工作車常態開著兩個視窗,照料手邊的兩床病人之外,同步監看學妹所看顧的兩床病人,看她有沒有按步驟執行每一步照護標準程序。林昀芊就在幾乎以一人顧四床的超能狀態下,卯足勁從頭盯到尾、教到底,學妹終於跌跌撞撞的獨立,一年下來總算漸上軌道了。

昀芊體認到,如果適時放手不合用,就要究極變通。現在也會教其他同仁該怎麼使力,借助團隊的力量,用各種方式來教導新人上手了。

加護善終 悉心陪伴道別

護理工作上的成就感,除了來自看到自己帶的新人能夠獨當一面,另一方面就是照顧的病人病況好轉,或是病家有安適的決定,抑或是讓家屬好好的陪伴病人走完最後一程。而這樣從專業照護延伸而來的細膩,源於自身的遺憾拼圖經歷。

昀芊工作第二年時,當時還在念大學的大弟因意外驟逝,接獲噩耗趕回家時已天人永隔。痛失手足成為生命中深刻的烙痕,至今在病房,只要看到趕不及見到病人最後一面而痛哭失聲的家屬,或是病危病人因藥物作用而無法與在耳畔聲聲喚的親人互動的場景,總讓她難過得不能自己。她把這分遺憾帶入臨終照護服務上,用心引導家屬陪病人走完人生最後一段。

當病人進入臨終彌留階段,至親家人仍無法接受而悲傷不已時,「我會跟家屬說,病人可能還聽得到(因聽覺是最慢消失的感官),你這麼難過,他也會不放心。也許你可以告訴他,你們都很好,要他別擔心,讓他好好跟著佛祖(或引路的神)走。」林昀芊用自己失去親人的不捨與悲痛境遇,搭成一座橋,溫柔給予方向和指引。

近兩年病房引入安寧共照,工作場域的氛圍有所轉換,同事與醫病間增添了不少溫度。林護理師說,當疾病末期的病人,選擇安寧共照取代既有療程時,護理師在其中扮演滿重要的角色,一方面與家屬進行會談,了解病家的家族歷史和背景,陪伴病家做完全預備,一方面也持續在照護病家的身、心、靈,讓共同照護的支持力量流動。與過往沒有共照、也不會讓家屬在病房停留太久的制度比起來,導入安寧照護增添了更多溫暖與人味,而道別時家人圍繞的畫面,每每讓她感懷動容。

倒吃甘蔗的進修之路

工作五年後,臨床護理上的得心應手,慢慢被「不夠用」取代,昀芊萌生進修念頭。發覺專科護理師可以發揮護理獨特角色的功能,除了能對病人做更深入的評估之外,在其中發掘病人問題、了解病人病生理變化,更能協調整合醫療、護理以及各團隊的專業,進而讓病人可以得到更好的照護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不但在醫院能獲得進階專業的認可,而上班作息也能配合孩子的假日活動,因此昀芊以專師為目標,報名專科護理師訓練學分班加入訓練。訓練過程中深感能力不足以及提升個人專業的重要性,遂以學分班課程抵免部分研究所的學分,在二○一四年六月考取專師執照後,同年九月進入慈大護研所專師組繼續進修。

研究所進修期間,有了實務經驗和應用上的需求,更有動力深入做學問。她認真準備報告、研讀資料。昀芊說:「我念的是專師組,對病、生理結合病人用藥會有更深一層的認識。大學時期雖有修過相關課程,但是主要是理論上的認知,整合應用上還不太有把握,有了工作上的歷練,再把這些經驗值帶到研究所上課,更能明白之間的相關性。」「例如在上問題導向課程(Problem-based learning,PBL) 時,就感覺有把這些知識整合起來,變成臨床問題以進行討論、交流,這種做學問的務實感是很有收穫的。」

林玉娟老師說起對昀芊的印象,「大學時感覺她對護理不怎麼有熱情,怎麼念研究所卻截然不同。」對進修研究所的積極度,林昀芊也同意,「在職生的心態是明白所學在臨床上真的會使用到,就有動機去深入了解來龍去脈,因為知道為何而學。動機不同,就會改變學習的態度,我想差別也在此。」

七年級同事夫妻檔的相處之道

每天在上班、上課與帶小孩間團團轉,好在還有一個最佳盟友全力護持。先生劉銘文是在同院急診室服務的外科專科護理師,兩人從慈大學生情侶晉升同事夫妻,互相扶持、成長,發揮專業也持續精進。自二○一○年結婚以來,家中新添了兩名千金,現在體貼的公婆也從高雄搬來同住,幫忙照顧分別就讀小學一年級和幼稚園中班的女兒,成為這對七年級生夫妻檔的在工作及學業上的得力後援。

昀芊認為夫婦同業共事的好處是基於明白臨床工作上的困難,可以相互體諒、支援,也有共通的話題。「他的個案從急診室送到內科加護病房來,我們也會互相討論照護銜接上的注意事項。我們的日常對話裡面不會出現『你到底在忙什麼啊』這類的情緒性發言,比較能夠理解彼此在經歷某些艱難時刻的不容易,當我們在訴說工作各種遭遇所帶來的各種心聲時,對方是可以承接而能夠獲得同理支持的。」當家人是力量的來源而非牽制,更能無後顧之憂的迎向每個轉折。

觀照生命裡的陰晴圓缺

在護理新大陸裡探險、攻頂的腳步毫不停歇,步步穩紮穩打、勢必達成,林昀芊在決定正式轉任專科護理師之前,尚有多項願望清單想要同步完成。未來計畫先取得碩士學位後,再進一步挑戰ACLS 高級心臟救命術指導員證照。由於她與先生在院內都擔任CPR 急救心肺復甦術教學的助教,臨床經驗也豐富,老師常鼓勵兩人進階邁向指導員一途。ACLS 高級心臟救命術指導員通常以醫師應考居多,難度也更高,目前先生已取得證照,她期許自己也能夠跟進,持續在專業上加值鍍金。

想當初原本打算工作個幾年就回臺中陪爸媽,結果一路工作結婚生子進修無縫接軌,充實而忙碌的過日子,在穩定中追求進步取代了移動的想望,在花蓮安居樂業成為人生首選,更也在護理專業深耕、延展的拼圖中,觀照生命裡的陰晴圓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