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為護理第十六卷六期 - 愛在護病間】乘願之愛

文、圖/陳盈如 臺北慈濟醫院小兒加護病房護理師

「你們抱寶寶好順手,感覺寶寶好舒服,每天上班都可以抱到寶寶,好開心!」總會聽到小小病人的爺爺奶奶這樣的讚美,那份甜蜜的讚美,也讓自己感受到確幸的幸福感「尤其是抱著寶寶,在自己懷裡安穩的睡著,看著他小小臉蛋,偶爾露出可愛的笑容,真的!很幸福!」每當想此情境,上班免不了因忙碌而煩雜的心情也隨之煙消雲散。

新生兒中重度病房是以照護四個月以下、出生有輕微狀況需觀察的新生兒,而小兒加護病房則以照護18 歲以下嚴重疾病及極低體重早產兒為主;而我從原本的新生兒中重度病房團隊進階至小兒加護病房團隊,就如同照護2000 克寶寶到照護不到1000 克寶寶,大小相距一千克卻是充滿挑戰冒險的重量!隨時都可能面對病人的生命不穩定的無常壓力,但一路走來,感恩學姊耐心指導,更從陪伴「巴掌仙子」成長路程中感受喜悅、愛及堅持的力量。

關於早產兒家屬,我們除了會客時間陪伴關懷,也藉由早產兒日記寫下孩子一點一滴的進步或新進展,當孩子與家屬的橋梁;除了文字記錄,更以拍照來寫日記抓住每個美好動人的時刻,為孩子與雙親留下美好回憶。

陳盈如感謝小小病人當她生命中的貴人,更感恩孩子們能健康平安長大。

記得那個被診斷為疑似嚴重腦傷的早產兒,隨時會面臨無常死亡的到來,雙親無法承受,會客時總是以淚洗面無法自止。一直到第一次接觸,孩子奇蹟似的握住雙親的手,爸爸說:「就在那一刻,我好像感受到孩子想努力活下去的悸動!」再次來到會客的時刻,試著讓爸媽聽孩子的心跳聲,讓他們感受孩子的心語。媽媽還分享產檢時的超音波影像,當時曾對著孩子說:「好感恩!我的孩子,七年了,我終於有了你。」

但面對看不見的未來時,家屬決定拔管。拔管前一天,我們讓爸媽抱著孩子、親吻孩子,感受孩子的溫度,帶著他們幫孩子擦澡、抹上乳液輕輕按摩,為可能是最後一次的接觸留下沒有遺憾的回憶。當下看到雙親親吻孩子為他祝福,心情卻是難以形容的痛處,面對死亡的無常,我們從來不會是專業,唯一能做的就是同理家屬的心,陪伴家屬一起度過。

想不到在拔管後,孩子自主呼吸了,雙親了解到孩子是如此的努力勇敢面對生命,讓雙親堅決陪伴孩子走下去,開始來學習如何照護。但在接下來的核磁共振檢查,確診為腦萎縮,媽媽抱著孩子再度崩潰哭了……當時外公出現,我讓外公握著媽媽和孩子的手,讓媽媽握著孩子的手,我也握住媽媽和外公的手,形成一個圓圈一般,輕聲對他們說:「因為有外公的愛,才會有媽媽,因為有媽媽的愛才會有寶寶,寶寶很幸福,有大家的愛。他永遠不會是一個人走過難關的,我們都陪伴著他,也陪伴著媽媽。」讓媽媽恢復勇氣,抱起孩子為他加油打氣,我也給媽媽一個大大的擁抱。

峰迴路轉愛不變。萬萬想不到的是,出院前孩子突然壞死性腸炎,這一次我們再也敵不過他即將離世的事實。當他的生命徵象逐漸下降,許多醫護同仁、呼吸治療師都來祝福他,我們決定讓爸媽再次幫孩子洗澡,過程中生命徵象一度改善,我告訴爸爸媽媽:「孩子很感恩有你們幫他洗澡喔,他用生命徵象來表現了。你們可以多跟他說說話,也感恩孩子這一個月來給我們的學習與陪伴,感受到他來到這世上的愛,出現的每一個奇蹟,展現給我們的每一個笑容,他真的好努力,好棒!」

當晚,我們的小天使離開了。陪伴到火化前一刻,送給媽媽和孩子平安吊飾,其中一個放在孩子身邊,祝福他乘願再來。不可思議的是,爸爸媽媽最後卻想以歌曲陪伴孩子上路,在當下手機音樂檔中,只有〈很幸福〉這首歌可以播得出來!這似乎是向爸爸媽媽訴說著他這短短一個月以來「很幸福」。

兩年過去了,陪伴的路並沒有因此停下,每一年孩子的生日,仍然會和爸媽為孩子慶生,感恩他曾經的到來,一直到今年,妹妹誕生了,湊巧的是,出生的時辰是我們小天使離開的時候,爸爸:「哥哥把妹妹平安帶來了。」逝去的生命成為了圓滿的起點。

護病之間像家人間的關愛,讓護理工作充滿價值。小小病人,很多時候,成為了我生命中重要的貴人,時時彩繪著我的生命,讓工作疲憊的心充滿著彩虹的色彩。尤其,每次看到孩子回診時,特地回到小兒加護病房來看看我們,或是每一次雙親分享孩子的近況照片給我們時,真的很感動也很開心,感恩曾經照護的孩子,平安健康幸福著!

早產兒日記裡是小兒加護病房護理師們滿滿的愛,圖為與小寶貝及父母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