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醫心傳第171期 - 特別報導】背打直 勇敢追夢 菲律賓瑞珍一百四十度脊椎矯正

文/廖唯晴、菲律賓慈濟分會
攝影/吳裕智

菲律賓保和島在宿霧東南方,是菲律賓七千多個島嶼中的第十大島,熱帶島嶼的原始風貌,讓它成為著名的觀光景點。菲律賓慈濟志工及慈濟人醫會在保和島地震後開始前往賑災關懷及義診,發現保和島上貧窮、生病的人很多,而且許多人是因為沒錢就醫而導致病情加重,瑞珍(Rejean Ligue) 就是其中之一。二十一歲的瑞珍,嚴重脊椎側彎一百四十度,導致身形瘦弱矮小,睡覺沒辦法平躺,翻個身都很不容易,不但不能舉重物、不能爬高處,同時也因容易感到疲勞,僅能依靠賣手工點心謀生。志工家訪時,聽瑞珍說「一夜好眠」是她這十五年來最大的願望……

二○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曾效祖醫師為瑞珍進行身體檢查。

保和島女孩跨海到臺北
人生中的許多第一次

二○一七年八月二十日,瑞珍在姊姊瑞雪(Russel Jean Ligue) 及菲律賓慈濟志工許怡樂師兄的陪同下,離開家鄉,來到臺北慈濟醫院,尋找治療背疾的希望。

八月二十一日早晨,趙有誠院長、骨科曾效祖醫師率領醫療團隊前往病房探視瑞珍,趙有誠院長告訴姊妹倆,曾醫師有非常豐富的脊椎手術經驗,請她們放心治療,對方則用家鄉的禮儀對醫療團隊回以至高的敬意。

二十三歲的瑞雪眼眶含淚的表達感謝:「這次是我跟妹妹的第三次見面,因為父母離異我們從小就分開了,對於沒有照顧她我覺得很內疚,這次真的很希望能夠給她幫助,妹妹的情形很特殊也很可憐。」

「這是我第一次坐飛機,所有的風景都是第一次看到,覺得很興奮,沒想到來這裡會得到這麼多人的關懷,知道曾醫師治療過很多病人,讓我增加很多信心,覺得有希望了。」瑞珍也向大醫王們致意,她知道未來有一條困難的路要走,堅定的告訴醫療團隊,「我會盡力忍受配合,希望能愈來愈好。」

曾效祖醫師為她做了簡單的身體檢查,他是瑞珍的主治醫師,在姊妹倆來到臺灣前,就已看過她的背部照片及X光檢查報告,他說:「本人( 病情) 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立體、更嚴重,但從X光來看,這不是不能克服的問題,必須等到檢查結果出來後,好好擬定治療計畫,如果順利的話,我們預計在八月二十五日進行第一階段手術。」

手術前先安排瑞珍進行一系列必要檢查。

八月二十三日臺北慈院跨團隊開會討論瑞珍手術進行的注意事項,圖為會議室一角,左起胸腔內科楊美貞醫師、麻醉部陳介絢醫師、瑞珍、菲律賓志工陳麗君師姊、骨科曾效祖醫師。

跨越團隊的醫療心
作好萬全準備

八月二十二日,瑞珍開始了一連串術前檢查,曾效祖醫師為她安排電腦斷層掃描,檢查三度空間的變形程度;核磁共振掃描則檢查是否有神經異常;此外還透過肺功能檢測及心臟超音波來檢視心肺功能,來確保她能夠承受手術風險。待所有檢查完畢後,八月二十三日下午,曾效祖醫師邀請胸腔內科醫師楊美貞、麻醉部醫師陳介絢、營養師、社工師等各職類,近二十人一起召開術前團隊會議。

曾效祖醫師向眾人說明:「瑞珍不滿一百四十公分的身高和不到四十公斤的體重雖然很瘦小,但是單就白血球、凝血功能、血紅素或生化檢查等抽血數據評估她的營養數值,是可以開刀的。只是肺功能會影響術後能否移除呼吸器,是手術能不能成功的關鍵,這點必須倚靠胸腔內科醫師做評估。」

楊美貞醫師解釋到,「其實脊椎側彎的患者,他們肺部本身都沒有問題,而是長年受到胸廓骨異常壓迫,導致肺部無法有效擴張、肺功能受到局限、肺活量差,經年累月下造成肺功能障礙,因此我認為一定要矯正脊椎。但還是建議術後不要急著拔除氣管內管,給病人一點恢復的時間,以免太快拔除時會因傷口疼痛無法有效呼吸。」

「兩位醫師評估沒有問題,看來團隊勢必要接受這個挑戰了。」麻醉部陳介絢醫師隨之提出看法,「手術中最要注意的就是出血、鉀離子突然改變等問題,病人很瘦,我們備血一定要夠,要把所有可能出現的狀況都先做好準備。」

跨團隊的會議有了共識,曾效祖醫師說明手術方法。他指出,臺北慈院自啟業以來,做了一百五十多例的脊椎手術,但真正嚴重的只有三十多例。只要碰到超過一百度的大角度病人,醫療團隊就會視脊椎曲線決定手術方式,若曲線較平順,會以兩階段執行,第一階段做上釘牽引縮小角度、第二階段則將脊椎拉直;若曲線尖銳,才會直接在最尖的地方截斷脊椎骨做矯正。「現在醫療較進步,若是傳統手術方式要先開胸再開背,對病人會是很大的負擔。」他說。

會議結束,醫師們不忘將討論出的治療計畫詳細的跟瑞珍解釋,眾人衷心祈禱八月二十五日的手術順利。

八月二十九日,由曾效祖醫師主刀,為瑞珍進行第一次脊椎矯正手術。

時針繞近一圈 脊椎大角度矯正

無奈天有不測風雲,術前一天,從未長時間待在醫院冷氣房的瑞珍得了A型流感,雖然醫療團隊及時給予克流感藥物服用,但為了手術麻醉的安全,還是將手術時間延至隔週進行。「感冒病人除了電解質會改變,更重要的是肺泡容易塌陷,一塌陷含氧量就會變差,這在麻醉過程中要特別注意;此外,感冒也會造成體溫改變,因此到時候所有輸液都要先溫熱過,才不會導致病人在術中嚴重失溫。」陳介絢醫師說。

八月二十九日一早,趙有誠院長與喬麗華主祕來到手術室給予祝福。第一階段脊椎手術自上午八點開始,歷經十九個小時,於隔日凌晨三點三十分順利結束,脊椎角度從一百四十度變成八十五度,瑞珍轉往外科加護病房休養。團隊同步評估、討論第二階段手術的進行事宜。

「矯正效果已達到預期的目標,現在最關鍵的因素是能否順利拔管,我希望能在安全狀態下為瑞珍移除呼吸管,這需要再請胸腔內科醫師來評估。」曾效祖醫師說。

營養師蔡宛芮鼓勵瑞珍一定要多補充營養,才能儘快進行第二次手術。

補足營養與體力
二次術前的功課

「是不是很痛? 妳要堅強一點才會健康啊!」看到妹妹身上的管路,二十四小時陪伴在旁的瑞雪覺得相當難過,她不斷的鼓勵瑞珍,希望她能堅強起來。瑞珍透過紙筆回應,也與醫護團隊溝通,她非常希望能夠移除呼吸管。但顧及到她的肺功能及身體狀況,直到九月四日,身上管路才得以移除,並於翌日轉回普通病房。

「醫生,我現在的狀況,適合做第二次手術嗎?第二次手術也會這麼不舒服嗎?」瑞珍擔憂的問。

「妳看,這張圖是妳原來的脊椎,這一張則是我們這次手術後的樣子。」曾效祖醫師拿著X 光圖片跟瑞珍解釋,「角度已經比一開始小很多了,你的肺部看起來還有一些積水,這跟手術中的刺激及營養不良都有關係,所以我們還要再觀察一下。現在妳要多吃一點東西,養足體力才有辦法接受第二次手術。」瑞珍術後的營養吸收成為醫療團隊最擔心的問題。

「這畢竟不是她的家鄉,可以想像這個年紀的女孩、父母又不在身邊的情況要熬過這麼大的手術,無論心理、生理或社會文化層面來說,對她都是很大的衝擊。」曾醫師看出瑞珍對未來的擔心與不安,於是他肯定的告訴瑞珍自己在醫療層面的所有評估,以及未來的治療計畫。

蔡宛芮營養師也前來病房進行評估,「妳的餐點我們有儘量調整到家鄉的口味,希望可以符合妳的習慣,所以妳要盡量多吃點,還有每天至少要喝兩到三瓶的均衡營養品做補充,最理想的狀況是妳的體重可以增加到四十五公斤以上。」蔡宛芮說,「營養」對脊椎、心臟等大型手術或腸胃道相關手術來說非常重要,營養不良的人術後的恢復速度會非常慢,甚至影響免疫功能,增加感染機率,所以整個手術過程的營養補充都不能忽視。

看到眾人對自己的關心,瑞珍向大家承諾,會把身體養好,接受第二次手術。

瑞珍感謝傳送人員江先生像爸爸一般的對待她。圖為要進行第二次手術前,江先生為瑞珍加油打氣。

脊椎拉直 長高十五公分

「因為慈濟,妳從菲律賓來到臺灣;因為慈濟,妳勇敢的承受了兩次刀;因為慈濟,讓我們遇見可愛的妳。今天是妳的第二次手術,側彎漸漸的打直,記得今天妳清醒時,我問妳痛不痛,妳輕輕的點頭,但是卻動也不動的等,所有同仁為妳擔心,但是看到妳聽到我說『Would you please move your legs ?』,妳雙腳輕輕的動了,我們大家為妳歡呼、為妳開心。妳是個幸運的女孩……」外科加護病房朱濟廷護理師寫下照護瑞珍的心情,也感恩可以參與到這位菲律賓女孩的人生故事。

瑞珍的第二次手術在九月十二日完成,脊椎矯正至六十度,她再度住進外科加護病房。每當想家時,瑞珍總是會伸出雙手向照顧她的護理人員討抱抱,但堅強的她,從不願麻煩護理人員。「瑞珍很堅強、很勇敢,很多事情都希望自己來,而且她很怕自己的咳嗽會傳染給我們,經常提醒我們戴口罩。」朱濟廷護理師說。趙有誠院長與喬麗華主祕也不忘每天早晨前往探望,給予鼓勵。

側彎的脊椎自一百四十度矯正至六十度。圖片提供/曾效祖

九月十八日,朱濟廷護理師在瑞珍的床頭前貼上一張寫滿英文的紙,他告訴瑞珍,「很高興可以跟妳說再見,因為妳康復了,今天妳會被送到普通病房。」瑞珍開心的露出笑容。

瑞珍術後恢復得非常好, 回到普通病房後,她努力配合醫護團隊的照護方針,兩天後,已能下床行走,身高則在兩次手術的矯正下,由原本的一百三十九公分調整至一百五十四公分。回憶起這段時間的苦與痛,瑞珍說:「在加護病房時,經常聽到其他床病人痛苦的呻吟,所以我內心都在祈求他們趕快好起來,加上對醫療團隊很有信心,就比較沒有感覺到自己的痛。」她笑說,自己在朦朧間,彷彿看到一個身穿灰色衣服的人向自己張開雙手要抱自己,「我想那應該是上人吧!感恩上人的慈悲,以及每個人的祝福。」而讓她最難忘的還有病房的傳送人員江先生,「他對我真的非常好,每天會帶水果來看我,我已經把他當爸爸看待。」瑞珍說。

重生的感恩 獲得勇氣面對困難

九月二十七日,曾效祖醫師評估傷口後執行拆線,九月二十九日允許出院。瑞珍特別於十月三日與姊姊在臺北慈院團隊的陪同下,前往花蓮面見上人,並於當天下午返回臺北慈院,參與「出院感恩記者會」,表達對醫療團隊的感謝。

二○一七年十月三日,臺北慈院醫療團隊與瑞珍一起切下象徵重生的蛋糕。右起:趙有誠院長、骨科曾效祖醫師、瑞珍、康芳瑜護理長、瑞雪、菲律賓師兄姊、喬麗華主祕。

趙院長於致詞中憶起第一次與瑞珍見面的情形:「我記得很清楚,第一次見面,個子非常嬌小的瑞珍把我的手放在她的額頭上向我們致意,現在她手術順利,身高也長到一百五十四公分,跟那時候展現出來樣子完全不一樣,整個人充滿自信。」

在臺北慈院治療的一個多月,瑞珍除了樣貌上的改變,內心也有些許轉化,趙院長分享:「我先前跟瑞珍分享茹素,令我驚訝的是,她說她已經茹素了。」

瑞珍說:「我以前跟爺爺奶奶在一起過著一個很簡單的生活,但當我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的時候,我好像跌進谷底,不敢想像將來會怎麼樣,我常常嫉妒那些很正常的人,為什麼上天不讓我像他們那樣過正常的生活?我為什麼會跟別人不一樣?可是這次我得到大家的幫助,我想這就是上天給我的答案。」

瑞珍接著說出對大家的感謝:「現在,我有勇氣來面對困難,我相信現在站在你們的面前的我,已經改變很多,如果沒有你們,我就沒有今天,我的生命是你們重新給我的,我也要向你們道歉,有時候我太孩子氣,什麼都不懂。我不知道怎麼表達我的謝意,非常感恩你們每一個人,尤其是親愛的曾醫師,你太仁慈、對我太好了,非常感恩,感恩再感恩。」醫療團隊陪伴瑞珍一起切下象徵重生的蛋糕,祝福她能有個璀璨光明的未來。

回到菲律賓保和島的瑞珍(右三),不再駝背,充滿自信,朝著未來的目標前進。圖片提供/菲律賓慈濟分會

珍惜正常的幸福 重新擁有夢想

二○一八年二月上旬,菲律賓保和島慈濟志工團隊前去瑞珍家拜訪後,捎回好消息。

瑞珍剛回到保和島時,很多朋友和鄰居來探望她,對她身體的康復感到驚奇和喜悅。而返家後這幾個月來,瑞珍已經有能力過「正常」的日子;幫助外婆做家務,為外甥女準備上學的點心和午餐,幫外婆準備在學校食堂賣的食物,還用二手塑膠紙做成小包包來賣,也重新回到教會參加歌唱詩班。

瑞珍說,她很高興現在可以穿褲子,整個人看起來不再駝背,走遠路也不會氣喘,跟以前比進步多了。而且,她打算在今年進入大學就讀,主攻會計,她要做一個正常的學生,像所有年輕人一樣,擁有夢想,追求自己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