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醫心傳第171期 - 微光心語】感謝的重量

文/郭彥辰 花蓮慈濟醫院外科部住院醫師

進了醫院接觸臨床工作也許多年了,原本以為,在面對過這麼多生離死別後的我,已對生命的結束看的豁達且平靜。沒想到,今天的眼角不僅失守,心中被激起的漣漪也久久無法散去……

雖然病人還是往生了,病人的哥哥在離院前還特地以書信表達感謝,也讓外科住院醫師郭彥辰感受行醫的承諾與承擔。

一大早正一如往常的準備走向開刀房,下樓電梯內遇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原來是幾個月前曾經照顧了一段時間的病人阿姨的哥哥。

病人在去年八月第一次發現疾病而住院,十月份第二次住院接受手術治療,雖然兩次分別是在不同主治醫師的服務之下,但很恰巧的都是我該月份所跟的「老闆」(老師),印象很深刻的一臺刀,當時的確花了很多心力照顧她,也還記得當初,每天在忙碌的外科生活中,再忙再累也都喜歡跟阿姨聊聊天,出院前還跟阿姨約定等她身體復原多了,要去她開的小吃店親自品嘗她的好手藝……

上週在急診看照會時,遠遠看到阿姨被她哥哥帶來掛號要看診,看見他們遠遠的對我揮了揮手打招呼,我上前聊了幾句,知道她可能又要住院了,但最近稍微忙碌,沒再追蹤她住院的後續。

沒想到,叔叔告訴我他妹妹要回家了……原本心裡是想說「恭喜順利康復出院」的,但他緊接著說,阿姨肚子內的腫瘤進展的很快,昨晚開始人已經昏迷,今日凌晨開始掉血壓,他們正準備依她的最後心願留一口氣回家……接下來叔叔說了很多感謝的話語,最後離開前,他握著我的手,對我深深一鞠躬。

當下覺得自己實在承擔不起這樣的感謝。

轉頭走向合心六樓,找到阿姨住的病房,她的床正好經過護理站,要被推向電梯下樓,在阿姨耳邊輕輕喊了她的名字,告訴她我是郭醫師,問她還記不記得我,還聽不聽得到我的聲音,沒想到已經昏迷的阿姨,用了最後力量微微張開了眼睛向我點了點頭,我強忍著眼眶中的斗大淚珠,告訴她這些日子以來辛苦了,要回家了可以好好休息了,要放心的走。

沒想到回到護理站後,從學長手中接下了一張病人哥哥離開前特地留給我的字條,不知道為何眼前紙上的字卻愈來愈模糊……因為趕著要上刀,沒辦法在當下消化這麼多情緒和感傷,就這樣上了一整天刀,還參與了一場連環綠九(急救),忙完了回到家坐在沙發上,重新打開了字條,淚水終於無法再被壓抑……

我是何其幸運,可以擁有這樣一份有意義的工作,參與許許多多生命的故事,付出和貢獻我微薄的力量和所學。

跟著多位資深外科醫師老師學習,讓郭彥辰在住院醫師訓練累積扎實能力。圖中主執刀者為外科部李明哲主任。攝影/楊國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