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醫心傳第121期 - 全球人醫紀要】醫愛菲揚

海燕風災菲律賓義診全記錄

2013.11.22~2013.12.18
文/謝明芳、彭薇勻、張雁寒、梁恩馨、陳世淵、江珮如、程千芳

二○一三年十一月,強烈颱風海燕(Haiyan,菲律賓命名為Yolanda)挾著「三十年來威力最強的魔鬼颱」之名,以中心風速超過時速三百公里的巨大破壞力橫掃菲律賓,官方統計超過六千人往生、近三萬人受傷。首當其衝的重災區禮智省(Leyte)獨魯萬市(Tacloban),被形容為「棄城」,放眼望去盡是一片斷垣殘壁。

災後一週內,慈濟人就將物資送入災區,同時啟動「以工代賑」,付工資讓災民們動手清理自己的家園。慈濟人醫會與醫療志業體各院都在第一時間集結動員,前往獨魯萬市,以及另一個較內陸的災區奧莫克市(Ormoc)舉辦義診並協助發放。

菲律賓當地機場也受損嚴重,慈濟志工帶著物資抵達災區等待接駁。攝影/羅瑞鑫

走過滿目瘡痍的災區,義診團隊更希望能給予災民更多的幫助。攝影/謝明芳

陸海空接力推進
進入災區好心傷

十一月廿二日清晨五點半,由慈濟醫療志業林俊龍執行長領隊的首發義診團隊兼第二梯次賑災團,一行共五十五人在桃園國際機場集合,準備飛往馬尼拉。中區人醫會的林淙祺牙醫師特地休診前來參加,而竹山秀傳醫院謝輝龍院長更是排除萬難、堅定助人。

由於災後交通仍未完全恢復,為了及早抵達災區,義診團班機抵達馬尼拉後,馬上搭上巴士前往菲律賓的國內機場轉機至宿霧;到了宿霧,又改乘渡輪往奧莫克前進。一路上海陸空交通工具不停轉換,再加上行程的延誤,團員們從天未亮從臺灣出發到踏入奧莫克飯店,已經超過了十七個小時。入住的飯店受到颱風波及,有部分屋頂被吹毀、雨水滲進屋內,幸仍有電有冷水可用。

翌日又是一連串的馬不停蹄,凌晨四點半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天色中出發前往獨魯萬。近三個小時的車程彷彿看了一場災難電影,透過雨絲滴落的窗外眼見所及,房屋、加油站、電線桿、大樹等無一倖免,東倒西歪、連根拔起,有人以被原子彈轟炸過般來形容所見所感。「看到許多災民見到我們的車子經過,為什麼沒有停下來的落寞神情,並看見有人拿著『we need food』(我們需要食物)的牌子,讓人覺得好感傷啊!」大林慈濟醫院老人醫學科蔡坤維主任心生悲憫,為僅有一面之緣的災民深感不捨;而臺北慈濟醫院趙有誠院長則是看到路邊有位年約十歲的孩子手拿「help us(幫幫我們)」的紙板,讓他心想能再為他們做些什麼?

為了更能與當地病患溝通,看診前醫師們如同學生坐著,抓緊機會向菲律賓當地志工學習看診時常用的單字。攝影/謝明芳

大林慈院簡守信院長一邊縫合傷口,一邊安撫病患的心情。攝影/馬安琦

臺北慈院張恒嘉副院長(右)仔細地幫災民聽診。攝影/簡淑絲

因為缺乏診療椅,牙醫師只能找地方讓病人靠著頭治療牙齒。圖為北區人醫會謝金龍牙醫師(左)為災民拔牙除患。攝影/簡淑絲

醫師學方言看診
災民「足感心」

天色從昏暗轉明亮,巴士開抵獨魯萬禮智興華中學時,已有近千位當地鄉親聚集在廣場上。「慈濟!慈濟!」他們揮舞雙手,熱情地歡迎志工們的到來。體育館內,聚集了準備看診的民眾,一旁則是無家可歸災民的暫時棲身之地。醫療團隊除了要適應環境,更要克服語言障礙,第一次參與國際義診的花蓮慈濟醫院內科部湯道謙醫師說:「因為很多居民都不會講英文,在看診時,當地志工除協助翻譯外,還在黑板上寫下像是痛、咳嗽、發燒等常用單字,提供給醫護人員方便溝通。」專業的醫師頓時成為小學生,學習認字和發音,都是為了貼近災民的心。

「Don´t worry, everything will be fine.(別擔心,沒事的!)」災民用力咬著毛巾,不敢正視自己的傷口,臺中慈濟醫院簡守信院長與麻醉科林昌宏醫師以溫言軟語安定他的心,小心翼翼地為他注射麻醉劑。幾分鐘後,傷口處理完成,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的災民終於露出笑容,頻頻向醫師點頭道感恩。在悶熱的環境裡,醫師們細心、不厭其煩地為災民看診,讓來自辛巴威的志工朱金財格外感動,「大醫王放下身段、放下我執,去膚慰、替災民解苦,很了不起。」他體會到醫師安定人心的力量,比藥物來得更有效。

臺北慈院小兒科蔡文心醫師說,可能這幾天災區持續下雨、沒水沒電,十個小孩有九個來看感冒與腸胃炎,幸好沒有很嚴重,開一般的藥就可以控制下來。在外科看診的菲律賓人醫會盧尾丁醫師,昨天還在奧莫克義診,今天就跟著團隊來到獨魯萬。他表示,這裡的災民都是超過十天以上才來看病,「鄉親痛苦的時候,我們一點點的付出,對他們來說就是很大的幫助。」

臺北慈院小兒科蔡文心醫師(右一)在藥局叮嚀民眾用藥注意事項。攝影/王萬康

當地的小朋友諾尼(Nonie,右一)擔任翻譯小志工,協助大林慈院腸胃內科曾國枝主任(中)為災民看診。攝影/蕭耀華

災區歸來感動滿載

下午義診團兵分三路,沿著以工代賑的路線關懷災民。小孩子用稚氣的口吻說著「慈濟、慈濟!」以工代賑正在清掃家園的鄉親更會打氣地說:「慈濟go go go!」二十六日早上、團隊準備返臺,馬尼拉機場出入境官員得知到災區義診、發放和賑災的慈濟團隊通關,立刻表示「感謝你們來幫助菲律賓」。在候機室,機場人員也立刻廣播:「他們去獨魯萬等災區救助,請在場的人給他們掌聲!」最後地勤服務人員還請求義診團最後再上機,希望能先和團員們合照,留下難忘的記錄。

「回到臺灣,真是來到天堂!」臺中慈院外科部吳政元主任深深感受生在臺灣很幸福;「我們過一天缺水缺電的生活已經很不舒服了,何況災民過了兩週。」預防醫學部張兩溉主任第一次參與國際義診,成為難得又深刻的人生經歷。花蓮慈院骨科部鄺世通醫師則是提醒下個梯次的同仁,當地大水退去後蚊蟲孳生,加上只能就著簡易的草蓆、蚊帳席地而睡,所以個人的防蚊藥品一定要帶;自己慣用的看診設備,尤其是電力與照明器材也要預先準備好。花蓮慈院許文林副院長則說,當地最缺小兒科和眼科醫師,以及眼科藥物,希望給接棒的義診團隊參考,能給予最適切的幫助。

菲律賓人醫會的盧尾丁醫師(右)幾乎常駐災區為居民解決各種問題。攝影/博理查

當地居民都了解慈濟互相尊重感恩的發放方式,就算下著雨也耐心的等待,虔誠祈禱。攝影/謝明芳

志工向民眾說明「竹筒歲月」的涵義,當地災民熱情響應,因為雖只有幾塊錢,卻讓災民感受到自己仍有付出與復甦的能力。攝影/謝明芳

中西人醫總動員
眼鏡針灸最搶手

由大林慈院簡瑞騰副院長率領的第第二波義診團,於十一月廿九日再度啟程。預約門診已經排到春節過年的花蓮慈院牙科部黃銘傑主任,為了這次的義診行,事前特地詢問病人的意見,在病人支持下,讓他得以順利排開臨床服務前往災區義診。

延續前一梯團隊愛的力量,包含來自五國慈濟人醫會共八十七位團員繼續在獨魯萬進行義診發放,場地選在當地的聖荷西教堂。花蓮慈院骨科部吳坤佶醫師說,因為當地外傷的災民不多,加上藥師人力不足,他臨時充當「護理長」與藥庫的「主管」,補位協助藥品發放。黃銘傑主任除了為病人拔牙,也利用空閒時間到藥局幫忙,他表示義診時醫師為了把握時間,手寫藥單的字跡都相當潦草,所以常常需要向醫師再次確認開立的品項。「這一刻終於體會到護理師與藥師的辛苦,下次一定會把字寫得清楚,不造成團隊的負擔。」黃主任幽默地說。

災區人手不足,醫護互相補位,花蓮慈院家醫科葉日弌主任(右一)協助藥局發藥與叮嚀用藥。攝影/王萬康

花蓮慈院骨科部鄺世通醫師(左一)與美國人醫會陳福民醫師(中)一同為災民處理傷口。攝影/王萬康

馬尼拉機場的地勤人員得知義診團員不遠千里前來菲國救助災民,不但廣播感恩,更要求與義療團隊合影。攝影/謝明芳

玉里慈院急診室林志晏主任(右四)由菲律賓返國,才抵達玉里,妻女與同仁們已在大廳歡喜迎接。攝影/陳靜緹

「Na Ka-ka ba sa ka ba」(你看近看得清楚嗎?)花蓮慈院眼科陳南詩醫師說,災民一到現場都告訴她,近視眼鏡或是老花眼鏡全在水災時被沖走了,他們看不清楚。幸好菲律賓人醫會準備了五百五十副眼鏡,提供給三百多位災民應急使用,讓他們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

高雄人醫會吳森醫師在現場提供針灸服務,不少民眾懷著好奇心前來一試。吳醫師這一次特別帶了八千隻針灸用針來到菲律賓,希望藉此立刻解決患者的痛苦。首次接受針灸治療的民眾布林達,感覺整個重量釋放了、全身變得很舒服,她感恩慈濟前來救苦救難。臺中慈院胸腔內科邱國樑醫師第一次到災區義診,他親切地問候在海燕颱風侵襲當日誕生的新生兒小玫瑰,小玫瑰的媽媽說:「會永遠記得她生日這一天,是獨魯萬的苦難日。」

玉里慈濟醫院急診室主任林志晏得知義診團需要外科,專長骨科的他立即報名加入。林醫師說:「這次的義診活動感覺自己好像付出的不夠多,倒是坐了很久的火車和飛機。」原來他是在出發前一晚才從玉里北上,凌晨四點又從桃園市搭車到機場,路程中司機還開玩笑地說:「我從沒遇過這麼早到機場的人,這時候機場櫃檯都還沒開呢!」

十二月三日深夜十一點,林醫師才又風塵僕僕結束義診回到玉里,他的妻女以及十多位同仁早已在醫院大廳接風,給他一個回家的驚喜。林醫師更將此行拍攝的照片以及過程中的感動分享給全體同仁。他說:「雖然颱風已過了許久,但災區內還是百廢待舉。在慈濟賑災團來之前,每個人只是將家裡的垃圾清出來,再到定點去領取免費物資。為了讓災民能夠全心全力整頓殘破的家園,慈濟推動以工代賑,這個方法普遍獲得當地民眾的認同。他們認為有付出勞力,感覺比較踏實、有尊嚴,比直接給他們錢好很多。」

參加第三梯次義診團的高雄人醫會葉添浩醫師(左),在團員回國後與太太陳紅燕藥師繼續以行動義診的方式留在獨魯萬當地為災民們服務。攝影/詹進德

菲律賓慈濟人醫會醫師在災區獨魯萬市進行往診,為災民治療傷口。攝影/博理查

行動義診 鬧區街巷真感情

參加第二波義診團員的高雄人醫會葉添浩醫師,則在其他團員回臺灣後與他的太太陳紅燕藥師繼續留在菲律賓。他們在薩卡漢區進行「行動義診」,地方活動中心高掛宣傳布條,讓大家知道今天醫生來了。慈濟志工李明霜在熙來攘往的街上邀請有需要的人前來看診,不一會兒,掛號的人就已經排成長龍,當地的區長也前來幫忙招呼病患。

掛第一號的媽媽帶著已經感冒好幾天的孩子來看診;另一位病患是七歲的拉蘭,她踩到燃燒中的蚊香而燙傷腳底,雖然看過醫生,又因為醫療資源不足再度感染,形成一個很大的水泡。經過抽膿、剪破水泡、消毒傷口,在一陣呼天搶地的哭聲後,終於完成治療。八十三歲的老奶奶患有糖尿病,腳背上有個又大又深的傷口,讓她難以外出求診。經過葉添浩醫師仔細清洗、上藥再包紮,老奶奶看著自己的腳也害羞地笑了。眼見人潮聚集,兩位當地的警察前來關心。一陣觀察之後,他們對人醫的付出深受感動,更表示要向慈濟學習幫助鄰里的精神,希望將來也可以成為志工。

花蓮慈院高瑞和院長(右)和慈濟大學王本榮校長到獨魯萬義診,因天主堂空間狹小悶熱二人在外面擺地攤看診。

點亮希望 看到未來力量

義診團的最後一個梯次,是來自六國人醫會成員、共有一百零四人的第六梯團隊。他們在十二月十一日出發,提供內外科、眼科和小兒科等服務。十三日在獨魯萬和奧莫克之間的通加小學義診,才上午九點,豔陽下已有長長的領藥排隊人龍,大林慈院陳金城副院長趕來藥局支援;後來將領藥人潮引導至破損的禮堂等待,以避免病患繼續曝曬在烈日之下。操場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原來卅六歲的多明哥(Domingo)想下井救援因沼氣中毒、同是挖井工人的哥哥。他原擬將哥哥沿梯背負上來,卻體力不支雙雙再跌入井裡,被哥哥壓住無法動彈。當地消防員因身材壯碩無法下井,泰國志工陳世忠受過急難救助訓練,在其他五人的協助之下入井救援。救上來的多明哥全身多處挫傷、無法言語,醫師處理外傷後、量測脈搏一切正常,後送到醫院救治。

從十一月十二日菲律賓慈濟人醫會在宿霧以及奧莫克市的義診開始,一梯又一梯的醫護同仁為災民解除病苦,為期超過一個月,總計服務了六千三百廿六人次。「醫療,就是災區裡的定心丸。」參與第二梯義診團的花蓮慈院許文林副院長表示,看到獨魯萬市幾乎全毀,就連當地最大、最堅固的教堂屋頂都被吹走了,殘破的景象令人怵目驚心。他鼓勵同仁要珍惜、把握現有的幸福,有機會時要多多付出。大林慈院簡瑞騰副院長則是實際參與之後,明白了以工代賑的真諦,「當地志工說,這不是發放工資,而是一份來自臺灣的愛與關懷,還有證嚴上人的祝福。」原來把災民帶出悲傷,不只是從物資上的協助,而是那股讓他們看到未來的力量。

醫護在發揮良能、付出的當下,心靈更加充實,愛的力量也正在無限傳遞。因著慈濟人的大愛,讓遭逢災劫的菲律賓災民在苦難中看見希望,歡喜重建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