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醫心傳第170期 - 生命之歌】截骨牽引新人生

文/張菊芬

時光飛逝,來到二○一七年歲末年終之際,澎湖青年王國成再度回到大林慈濟醫院,這次回診讓他的主治醫師簡瑞騰副院長非常滿意,不必再使用任何外固定器,王國成已經能夠抬頭挺胸,眼睛直視前方。

多年來,王國成頭部幾乎緊貼前胸,無法轉動,眼睛無法直視前方,甚至吞嚥跟呼吸都有問題。來到大林慈院治療,在醫療團隊的努力之下,經過兩次手術及頭部牽引,住院近兩個月時間,角度已調整將近三十度。為了讓他有更好的治療效果,簡瑞騰副院長與專師郭瑞敏更是陪伴他回到澎湖,除了了解並改善居家環境,也與當地人醫會、慈濟訪視志工交接後續的醫療照護,共同締造生命的奇蹟。

王國成說出心聲:「對一般人來講,抬頭挺胸很簡單,但對我而言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如今可以跟大家一樣直視前方,真是不可思議!除了自己冒著很大的醫療危險,醫療團隊也盡心盡力的付出,才讓我重新看到這個世界,要是沒有你們,我也沒有今天。」

王國成術後使用外固定器牽引,一直無法入眠,經由團隊想盡辦法,好不容易讓他能好好睡上一覺,主治醫師簡瑞騰不時去關心查看。攝影/張菊芬

頸椎變形見不到前方
跨海大林尋生機

從小在大海的懷抱下長大,原本個性開朗的王國成,卻在十五歲時罹患僵直性脊椎炎,病痛侵襲著他全身的骨頭、關節、脊椎,到了三十歲病情仍不斷地惡化,不僅頭部無法轉動,下巴也幾乎貼著前胸,疼痛不堪。「痛到讓你起床翻身都沒有辦法,甚至只要稍微移動,就會椎心刺骨的痛。」走投無路之際,王國成不知道救命的醫生到底在哪裡,只能盡量地往資源豐富的地方找。雖然六年前在臺北成功動過兩側髖關節及腰椎手術,但是對於頸椎變形,因手術風險實在太大,沒有醫生敢動刀,他只能像「醫療人球」般,到處被拒絕!

偶然的機會,他在網路上看到簡副院長成功地處理頸椎變形病人的案例,於是在二○一六年九月中,他決定從澎湖馬公跨海到大林慈院求診。為了省錢,他在醫院對面的便利超商裡睡了一晚,原本想掛現場號,但因名額有限,沒掛到號,只好飛回澎湖,隔週,他再次搭機到臺灣,一樣夜宿便利超商,這次,他起得更早,三點多就來排隊,終於在九月二十七日如願掛到簡副院長的診。

王國成說:「我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就算僅有百分之零點一的機會,我也願意放手一搏,我認為,簡副院長處理比我棘手的病人都有辦法了,我被治癒的機會應該更高才對,若手術過程中發生不可逆的危險,就直接撤管,不要幫我做維生。」

大約有十年時間,他的食道受到壓迫,造成吞嚥困難,頸椎彎曲角度已非正常人該有,二○一五年,他曾因為騎機車看不到前方導致車禍,摔到頸椎,當時他以為自己應該要完蛋了,「頸椎碎裂的那種聲音,好像颱風天的樹木還沒完全颳斷掉,搖來搖去的,其實那種聲音有一點可怕。」

王國成術後近四個月第一次回診,從澎湖到大林慈院,與簡瑞騰醫師兩人情同父子般擁抱。攝影/陳紅柿

截骨矯正 逐步加碼助抬頭

心疼這位澎湖青年,簡瑞騰副院長接下了這個困難的治療任務,希望能盡快幫他脫離病苦:「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王國成說:「光聽到這句話,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因為困難度與危險性頗高,手術中稍一不慎,王國成就有可能癱瘓甚或死亡,於是簡副院長在手術前,反覆做了幾次模擬手術,用來預估切骨的節數及矯正量。二○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簡副院長為王國成進行第一階段的手術,小心翼翼地將頸椎一、二節的關節面鬆解開,然後用顱骨牽引術,讓他的下巴慢慢地「離開」前胸,從零點五公斤、一公斤、兩公斤、四公斤、六公斤、直到八公斤,逐步加碼,就這樣把他的脖子慢慢地拉開,十天的牽引,總共得到大約十五度的矯正量。

十二月七日,簡副院長再從頸椎第七節做困難度更高的「經椎弓截骨矯正術」,將第七頸椎的椎體掏空、扳直,除了得到約十五度的矯正外,更從頭顱骨、頸椎一路固定到胸椎第四節,終於完成艱鉅的手術。隔天一早,簡醫師到加護病房探望時,阿成豎起雙手的大拇指比「讚」,興奮的迸出第一句話:「第二人生開始了!」簡醫師好奇地問他為什麼,阿成說:「因為,之前很多夢想無法實現,以後可以找工作,回歸到社會!」前後兩次艱辛的手術,總共得到三十度左右的矯正量,重新打造的視野,終於讓他能夠真正的抬頭挺胸,眼睛直視前方,不用再像以前看人好似在瞪人一樣!

王國成因團隊的努力,終於睡得著覺,吃得下飯。攝影/簡瑞騰

王國成因為看到簡瑞騰副院長為李侑璘開刀成功的案例,而鼓勵著自己前來就醫。當時王國成正在做牽引校正,痛苦難當,簡副院長邀請李侑璘來鼓勵阿成。攝影/江珮如

病人不眠 團隊不休

歷經兩次大手術,神經無損,矯正滿意,看似一切美好。沒想到,為了保護內固定器不致鬆脫而必須在術後穿上的「顱骨頸椎外固定架」,竟讓王國成痛苦難當,日夜不能眠,直想放棄,曾有三天三夜他沒有闔上眼,甚至在半夜打電話要求簡副院長拿掉外固定架:「我不要玩了,我不想再繼續這樣了,請幫我恢復原狀。」此時,王國成覺得自己幾乎要失去理智,睡不能睡,坐不能坐,宛如身陷地獄一般,專科護理師郭瑞敏回想:「當時聽到他想要放棄這一切時,跟阿姨( 王國成的伯母) 三個人簡直快要抱著在這邊哭了,告訴他若這樣放棄的話,前面的治療都白費了,你的一些夢想都化為烏有!」郭瑞敏除了找簡副院長來安撫,也照會了身心科蔡宗晃醫師及中醫科葉明憲醫師幫忙解決睡眠的問題,更請麻醉科賴裕永主任及吳育政醫師來看他,給了強力鎮痛甚至麻醉藥,總算才讓他稍微闔上眼睛,睡了一會。簡瑞騰副院長回想起這段過程,戲稱他終於體會到什麼叫「不眠不休」――病人睡不著,整個醫護團隊也就不能休息。

經過大夥人努力,睡眠及疼痛問題總算稍獲緩解,王國成卻依舊愁眉苦臉,形同槁木,簡副院長為了讓他寬心,特地利用星期五下午帶他去大林鎮上的教堂禱告、吃豆花、買新鞋、配眼鏡,對他呵護有加。志工陳鶯鶯也不定時到病房幫他按摩紓壓,並致贈「三寶襪」,上面繡有催眠術(好好入睡)、耶穌照(信仰堅定)、一隻白鴿(展翅高飛)等圖樣。但無論所有人如何勸說、開導,王國成仍是悶悶不樂,於是整個醫療團隊、志工、社工再度聚會商討,發現他除了擔心自己身體狀況外,最最憂心的竟是住院期間的醫療費用。無巧不巧,正好有位故鄉同為澎湖、現住高雄的病友,在臉書的「刎頸之交俱樂部」社團上,看到了簡副院長分享王國成跨海求醫的故事,「足感心」,於是包了十萬元的紅包,請簡副轉贈給他!醫療費用有了著落之後,王國成不但變了個人似的,轉哭臉為笑臉,更積極配合復健,病情從此進步神速。

麻醉科主任賴裕永也經常去關懷王國成,給予藥物協助。攝影/郭瑞敏

簡瑞騰副院長帶王國成去教堂,希望能讓他心情好一點,心能安定下來。攝影/唐雅慧

醫護一起回家
澎湖人醫志工接力

團隊們已習慣叫著「阿成」的王國成即將出院了,二○一七年一月二十日,也就是舉辦感恩慶生會的隔天,阿成終於要告別在大林慈院將近兩個月住院、手術、復健的生活,返回澎湖老家,準備迎接農曆新年的到來。

然而,縱使交通再發達,澎湖畢竟還是一海之隔,簡瑞騰副院長心想:就這樣放阿成回家妥當嗎?萬一有個什麼狀況,豈不前功盡棄?

於是,簡副院長跟郭瑞敏專師決定陪著王國成回家,除了了解居家環境外,更想透過在地資源,給予他最適切的幫助。頂著凜冽的東北季風,一行人飛到了馬公機場。王國成的伯母開心地在機場迎接醫療團隊,一下飛機,簡副院長對伯母說的第一句話:「我歸欉好好(整個人好好的)把阿成送回來了!」王國成也大喊:「我成功回來了。」伯母高興地抱住簡瑞騰副院長,流下感恩的眼淚。

澎湖人醫會的鄭鴻藝醫師與慈濟志工們,早就在王國成家裡等候,準備展開愛的接力,簡副院長仔細的交班給鄭醫師及護理師有關王國成後續照護上該注意的地方,包括藥物使用以及固定支架的清潔、消毒及有無鬆動,以期「無縫接軌」。

瘦小的王國成穿戴著他戲稱的「龜殼」,緩步又吃力地爬著陡峭的樓梯上到二樓他的房間,簡副院長看了有些不安。如果不小心跌了一跤怎麼辦?又看他躺上原先睡的床,要起身時沒有欄杆可以助力,當下簡副就轉頭跟在旁的師兄姊說了一句:「要有欄杆可以拉的病床,而且要放在樓下!」想不到在短短三小時後,簡副院長從聯絡處分享完回到王國成家時,看到他已經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張還算半新而且有欄杆的病床上休息。原來,有位師姊剛好娘家有張病床一直找不到有緣人可以回收使用,一聽到王國成有需要,馬上拜託師兄將床運過來,希望讓他在未來的幾個月可以好好的休養身體,養足力氣,邁向下一個階段。真有如「不請之師,從地湧現」!

志工組陳鶯鶯師姊不定時到病房幫王國成按摩紓壓,並致贈「三寶」:催眠術襪子、耶穌照、一隻白鴿。攝影/簡瑞騰

卸下盔甲鋼鐵 新視角過新人生

二○一七年三月十九日,術後滿三個半月,首次回大林慈院複診,照了X光並且做了精細的電腦斷層掃描,確認截骨處癒合良好且鋼釘、鋼板都沒有鬆脫,於是簡副院長把王國成那又愛又恨、相依為命的「龜殼」拆除,改成較輕便的固定器,一開始,王國成有些不習慣,也有些擔心。他說:「我覺得好像有崩山的感覺。」簡副院長開玩笑地安慰道:「是啊,戴久了,有感情了!」

二○一七年十二月初,王國成應邀在大林慈院歲末祝福上做個案見證,算算時間,再過兩天就是他第二次手術滿周年的日子。和伯母一起站在臺上,王國成不只身形挺拔、目光炯炯有神,也變胖了。他感恩上人建造大林這間「田中央大病院」,感恩所有醫療團隊,更感恩在他當初睡不著時,簡副沒有聽他的「瘋言瘋語」把外固定器拿掉,才有現在抬頭挺胸的人生,不但創造了他的「第二人生」,更讓他有了「新視角」,可以重新再看一下這個美麗世界。

一年多來,兩人相處情同父子,王國成總是暱稱簡副為簡爸,簡副院長說:「我今年收到最好的禮物,就是能夠讓阿成改頭換面,翻轉人生。」

王國成首次回診,簡副院長幫他拆除頭部固定器,護理專師郭瑞敏帶他到地下一樓理髮,讓他好高興。攝影/張菊芬

在往澎湖的機艙內。攝影/張菊芬

下了飛機第一眼見到王國成的伯母,簡副院長第一句話對伯母說:「我將阿成很完整的帶回來了。」攝影/張菊芬

慈濟訪視志工在第一時間得知王國成有復健床的需求,在短短三小時內,便將床運到他家。攝影/蔡秋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