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醫心傳第166期 - 社論】善用工具 發揮愛的醫療

文/趙有誠 臺北慈濟醫院院長

臺北慈濟醫院啟業至今已十二年,感恩病人把生命託付給我們。一路走來,證嚴上人期勉我們成為「人品典範,醫界清流」的使命不敢或忘,我也常常以此與全體同仁互勉。

上人為佛教、為眾生,創辦慈濟克難功德會;在訪貧救濟時,上人覺察到許多人「因病而貧,因貧而病」,貧病相依惡性循環。因而歷經千辛萬苦創立慈濟醫院,希望能消滅貧病。身為慈濟醫療志業一分子的我們,要盡我們醫療專業最大的能力,去解決病人的苦,包含病苦、心裡的苦,以及經濟上的困頓。上人提醒我們,醫療不是只醫治疾病,還要讓病人得以安身、安心、安生活,就是所謂的全人醫療。

為了解病人疾病以外的困苦,落實全人醫療,主動提供協助,臺北慈院自二○一六年起,使用簡式健康量表(BriefSymptom Rating Scale, BSRS-5)關懷所有住院病人,察覺病人的心理情緒困擾。十分以上的病人,代表中度情緒障礙,藉由資訊系統主動通知社工師進行訪查,提供當下及後續的協助。有些是經濟問題,有些是家庭問題,還有心理問題及疾病因素等等。

過去我們與新北市衛生局合作,一起防治新北市民自殺案例,讓我們察覺到現今社會中,有情緒困擾的人比例很高。此外在員工體檢時,利用此量表,發現同仁中有情緒障礙者,我們主動去關懷的效果很不錯。我覺得這個簡式詢答的方法很好,可以透過直接的詢問,主動關懷每一個病人。我的初發目的很單純,全人醫療就是應該理解病人所有身心靈的問題,再結合團隊的力量,用心協助他們度過難關。簡式健康量表的詢問,就像病史詢問及理學檢查,是醫護與病人間一個建立互信的溝通工具,它是科學的方法,信效度都經過專家鑑定,發表在國際期刊。依臺北慈院兩年來的統計,住院病人中,百分之四有中度情緒障礙,其中百分之六十九是擔心疾病;百分之十六是原本已經有身心疾病或需要身心科治療;百分之七點五是家庭問題;百分之七點五是經濟困難。在此也要特別感恩慈濟基金會和社區師兄姊,提供我們強大的後援力量,讓我們有足夠資源,做後續的追蹤與協助。

曾經有一位罹患下咽癌的五十八歲男病人,因為吐血不止,輾轉被送到臺北慈院。他無法進食,必須做胃造瘻管灌食,又因呼吸困難,也做了氣切。住院期間,因為他的簡式健康量表檢測超過十分,還有自殺念頭,社工師將他列為關懷個案。後來深入了解得知他只有國中畢業的學歷,自幼被老榮民收養,養父母相繼過世後,開始離家流浪當著遊民,三十年來沒有再見過任何親戚。無親無故、餐風露宿的日子,讓他對生命毫無眷戀,卻連買農藥了結自己的錢都沒有;他沒有健保卡,連身分證都是五十年前過期的舊版。

為了幫他申辦健保,首先得補辦身分證。社工師一路從他三十年前所住的蘆洲戶政事務所找到龜山監獄(多年前因飢餓難耐行竊,被判入獄),再到龜山鄉公所,好不容易才確認其戶籍所在,龜山戶政人員願意來醫院為他補辦身分證。拿到新身分證的他,在病床上喜極而泣。社工師再幫他辦理健保卡,讓長期遊離在社會邊緣的他,終於可以得到健保的照顧。

雖然癌細胞侵襲讓他痛苦不適,但臺北慈院醫護及社工師對他的關心與照顧,卻讓他感到無限溫暖。精神稍好時,他會翻閱《慈濟月刊》,一則則上人的開示、一個個慈濟志工的動人故事,都讓他大為感動,於是告訴社工師,往生後他要捐器官回報,但因癌症造成體內器官多已敗壞,只有眼角膜能捐。

治療告一段落,安排他住進龜山的安養機構。農曆春節前夕,社工師和居家護理師去探望他,他驚喜不已,感動落淚,一再道謝。探視一週後,他的病情急轉直下而往生,卻因當下無家屬簽名,而未能完成他捐贈眼角膜的遺願。這個個案就是護理師透過簡式健康量表篩檢出來的,社工師介入關懷,才發現他背後的辛苦故事,讓他在人生最後階段,身、心和生活都得到安住,落實上人期待的全人醫療。

很感恩臺北慈院的同仁願意與我一起執行,助人的使命才得實現。新進人員來自社會各方,不一定能立刻全面了解臺北慈濟醫院所做的事情,也不一定能體會許多弱勢族群的辛苦,因此我們年年舉辦新人營。透過兩天一夜的初體驗,讓大家見苦知福,為感恩戶家庭打掃、粉刷,到環保站學習分類垃圾回收,後續還有義診活動,去育幼院、盲人院、瑞芳礦工醫院、老人院等活動,讓慈悲心的養成不間斷。最近全院也為哈維颶風受害的美國居民們舉行募心募愛的義賣活動,讓同仁及來院大德都有機會盡棉薄之力。全人醫療是臺北慈院一直努力的方向與目標。除了療癒病人身體的病痛,膚慰他們心裡的傷痛與悲苦,也解決生活及家庭難題,我們期待能完整、全方位的照護病人。愛是人間最好的藥,讓我們用滿滿的愛、疼惜的心照護每一位病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