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醫心傳第165期 - 書摘】愛是人間最好的藥 臺北慈濟醫院院長趙有誠的全人醫療

作者:趙有誠 天下文化出版

我能勝任嗎?

二○○八年三月一日,我到臺北慈濟醫院報到,接任院長一職。原以為這只是職業生涯中一次工作環境的轉換,後來才知道,這一天不但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一刻,也是最大的轉捩點。

後來回想初到慈院那段忙得只剩下呼吸時間的日子,我常跟親近友人說,當初要是知道臺北慈院院長責任如此重大,我絕對不敢來,因為當時的我不配坐在這個位子上。

接掌臺北慈院
人生重大轉折

二○○七年十月,我從三軍總醫院副院長一職,轉調到國防部軍醫局擔任處長。上任不到半個月,便接到慈濟基金會副總執行長林碧玉的邀請,慈濟想邀請我到臺北慈濟醫院任職。這讓我非常意外。

我跟慈濟毫無淵源,怎麼會找上我?

在跟林副總見面之前,我認為自己不可能提前退伍,但林副總的一席話打動了我,讓我開始慎重思考轉換跑道。

之後林副總邀請我到花蓮靜思精舍參訪,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見到證嚴上人,那一次他沒有跟我提起這件事。上人詢問我是否願意到臺北慈院服務,是之後行腳到臺北,出席在板橋靜思堂的歲末祝福活動。結束後,林副總安排我跟證嚴上人一起搭車回慈濟關渡園區。那時我跟上人才第二次見面,不曉得該說些什麼。

還好上人開口了。他對我說,北區很多師兄師姊跟隨他很久,出錢出力在社會上救苦救難,貢獻很大,但大家漸漸老了,病痛纏身,常常躺在大醫院急診室苦等床位。上人說,籌建臺北慈濟醫院,一方面希望這些一輩子都在幫助別人的師兄師姊年老生病時,可以得到妥善照顧,另一方面,是希望我們可以用同樣的心去照顧所有有需要的人,尤其是貧苦的人。

上人問我的想法,我說:「慈濟人好多,我覺得責任重大。」 上人接著問:「那你願不願意承擔這個責任?」很多年後,上人有一次行腳到臺北慈院時說,那天他問我這個問題後,很擔心我回答「人很多、責任很重,我想我還是不要來了。」幸而我沒讓上人失望,就在那一刻,決定接下臺北慈院院長一職,我回答上人:「如果我有這個機會的話,我會很努力很用心,把大家當作我的家人,照顧他們的健康。」

依軍醫局規定,離職必須三個月前報准,我十月一日才就任,十一月底就提離職報告,自己都不太好意思,覺得對不起栽培我的三軍總醫院,但是軍醫局及三總人才濟濟,少了我不至於有太大影響。我相信證嚴上人也找得到其他人,只是那個當下,我覺得上人好像殷切期盼我能協助他管理臺北慈院,那種「義不容辭」的感覺,讓我願意承擔這個責任。

二○○九年八八風災,臺北慈濟醫院有三百多名同仁自願參加義診和清掃災區工作。上圖因為車輛無法到達災區,人人全身背滿家庭醫藥包,到屏東林邊發放。下圖為趙有誠院長於嘉義東石塭仔義診。

院長之職,嚴峻的考驗

接任前我以為,就是管理一家醫院,不過是從三總換成臺北慈院,我應該駕輕就熟。但上任約一個月後,我發現自己好像有一點「能力不足」,擔任臺北慈院院長,不只需要醫學上的專業及管理能力,這個角色還必須充分了解慈濟志業的精神及內涵,才能將「慈濟精神」落實到對病人的照護中。

我是軍醫體系養成的醫師,一九七四年進入國防醫學院就讀,一九八一年畢業進入三總,直到二○○八年少將退役離開三總,一共在三總服務二十七年,大學實習那兩年,則是在服務退除役官兵的臺北榮民總醫院。雖然我的職業是醫師,但本質上是軍人。

慈院是證嚴上人創立的醫院,充滿女性特質。我從一個陽剛的公家軍醫院,轉到一個溫柔無比的民間醫院,還是由宗教慈善團體創立的醫院,兩者截然不同。除了日常院務外,我還得全方位了解慈濟四大志業。

慈院院長要做的遠遠超出「醫療」及「管理」,他必須通曉慈濟語言、熟稔慈濟文化,要能落實證嚴上人創辦醫院的理念,不辜負證嚴上人對「大醫王」的期許。我對自己起了懷疑,覺得自己不適合慈濟,萌生打退堂鼓的念頭。已經到職的我,上任時親手自證嚴上人手中接過院長聘書,上頭清楚寫著任期,無論如何都得做完這一任吧?我跟太太商量,是不是任期到了,我們就知所進退?

不要小看自己

我想,全心全意投入慈院工作,任期內全力以赴就是了,但不適任的想法偶爾還是會冒出來。有一天我又在想這個問題時,正從一樓走樓梯回三樓辦公室,抬頭正好看到轉角牆上貼的靜思語—「不要小看自己,因為人有無限的可能。」

對啊,人有無限可能,為什麼要自我設限?做中學,學中覺,我一天比一天更熟悉院務,也更了解慈濟志業,來慈院一年後我培訓慈誠委員,再一年後受證。借用臺北慈院副院長張耀仁的名言,就是我安裝好「慈濟大愛軟體」了。我不再懷疑自己是否適合這裡,也不再有離去的念頭。

二○一○年五月十六日,臺北慈院舉辦五周年院慶,面對前來賀喜的證嚴上人、慈濟基金會重要幹部與其他慈院院長,以及臺北慈院的志工群,致詞時我忍不住哽咽,感恩、感動,都不足以表達我心中的感受,回想到在慈院的這兩年多時光,我能堅持不懈,靠的是慈濟人的愛,也非常感謝大家願意敞開胸懷接納我。

從「軍事化」的趙有誠到「慈濟化」的趙有誠,我深刻體會「不要小看自己,因為人有無限的可能」這句靜思語。這是影響我最深的一句靜思語,我也常以這句話勉勵同仁。

摸索三年找到定位

其實在就任之前,上人已經給了方向,他叮囑我要讓慈院成為「人醫的典範、醫界的清流」。上人期許慈院是充滿「人文」的醫院,雖然上人曾跟我解釋「人文」的意義為「人品典範,文史流芳」,但我難以理解其內涵。雖然上人給了方向,我卻抓不到要怎麼做。對那時的我來說,有目標但沒給執行步驟,等於命令不明確。

在「安裝慈濟大愛軟體」的過程中,我理解了慈濟精神。上人的理想並非口號或標語,只要我們用心,是做得到的!來慈院三年後,恰好二○一一年過年前,慈濟人暱稱「紀媽咪」的資深師姊紀陳月雲,送我一個「圓滿自在」的木雕飾品,完全符合我的心境。我掛在辦公室牆上,常常抬頭看一看,期許自己:做事要更圓滿,讓每個走進慈院的人,都覺得自在。

回頭看,決定到臺北慈院服務實在是很大膽的決定,當初要是知道慈院院長肩扛多少責任,我絕對不敢來。從三總到慈院,是我人生最重大的轉折。

路還很長,責任也會愈來愈重,但我不怕,因為有最好的老師帶領我!

( 書摘出處: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