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醫心傳第164期 - 慈憫醫眾生】守護三代虎尾情

雲林訪視團隊、慈濟人醫會及大林慈院接力濟助
文╱張菊芬

在虎尾,有一個家庭,因為病與貧而瀕臨破碎,慈濟訪視志工與雲嘉區慈濟人醫會、大林慈濟醫院醫護,將愛串起,接力守護,志工修補他們破碎的家園,醫療團隊治癒他們的病體……

慈濟志工自二○○九年開始關懷阿銘家,圖為二○一三年訪視志工送冬衣給阿銘的媽媽。攝影/沈玟妏

留意弱勢暗角新聞
社區啟動訪視

「殘障兒養雙眼失明的母親」,這是一則二○○九年的報紙標題,內文刊載著,七十二歲的老婦人雙眼失明,原先從事按摩,因年事已高無力工作,靠著四十七歲、小兒麻痺的獨子阿銘開計程車支撐家計,兩人相依為命,未料,二○○七年獨子突患腦瘤,生活每況愈下,母子陷入困頓,只能靠社會濟助……

慈濟訪視志工鄭麗昭等人輾轉獲得通報,決定先到他們家中關懷。當一行人踏入屋內,泛黃的牆壁映入眼簾,屋內雖使用八十燭光的燈泡作為照明,卻仍顯得暗沈,屋裡點著香,煙霧瀰漫,空氣不流通又夾雜著沉香氣味及些微的霉味,嚴重的壁癌,斑駁可見,還有雜七雜八的箱子胡亂堆疊,幾乎塞滿了整個通道。

阿銘身軀臃腫,因小兒麻痺走路要靠拐杖緩慢前進,眼下的他除了罹患腦瘤、高血壓,還有肝功能及血液循環不好等問題;加上多次跌倒,導致他語無倫次,經里長送醫後才恢復神智。

阿銘感念媽媽辛苦地獨自撫養他長大,一直非常孝順,可是母子相依為命,卻分居一、二樓。失明的母親住在樓上,因身體虛弱,很少下樓或出門與鄰居互動。阿銘因為行動不便,也只能在樓下呼喊,往上問候。

原本,這裡有著一個完整的家庭。阿銘年輕時,以開計程車或廣告車維生,妻子是導遊,兩人育有一女,後來夫妻離異,女兒如如國小畢業後,就被妻子接去扶養,從此,家裡只剩下阿銘和媽媽兩個人。

疾病纏身,生活不順心,阿銘總覺得人情冷漠,甚至想與世隔絕,當志工們去關懷時,他因為女兒不在身邊而難過,心情煩躁,甚至時常發脾氣,但志工們總是不厭其煩地開導他。

「陪伴,是因為他們讓人不捨!」互愛訪視幹事鄭麗昭師姊道出心中感受。在訪視評估過後,麗昭師姊將阿銘家提報給慈濟基金會開案長期濟助,於是從二○○九年底開始,鄭麗昭師姊、機動師兄賴豐榮等訪視團隊志工定期訪視,也常會帶饅頭、蔬菜,或棉被衣物等物資結緣。

由於阿銘約有兩、三年沒有運動,體重破百,讓腳支架幾乎承受不了。照片提供╱雲林區慈濟人醫會

慈濟志工與人醫會定期訪視,圖為雲林區人醫會陳正焱醫師檢查阿銘的腿部,也為女兒如如看診。攝影/許原榮

陪伴 家庭振作露曙光

在慈濟的濟助與志工的陪伴下,阿銘開始振作,一方面希望多賺點錢讓女兒過好日子,他買了一輛二手車,白天開計程車之餘,還願意利用時間去學校領愛心便當,幫忙分送給當里的獨居老人,晚上則到夜市擺攤賣手錶。連阿銘的媽媽也開始在家接零星的按摩工作貼補家用。

如如就讀國中一年級時,發現有癲癇症狀,到了國三,癲癇竟愈來愈嚴重,她害怕同學嘲笑,索性休學,誰知待在家裡卻罹患憂鬱症。由於缺乏自信心,加上孤僻的性格,如如雖常跑回爸爸家,但跟爸爸、阿嬤卻很少互動,整天躲在房間裡,連訪視志工去跟她打招呼,也不肯走出房間!

訪視志工們每次造訪阿銘家,都刻意跟躲起來的如如打招呼,時間一久,她也知道志工是真心誠意為他們全家好。一次、兩次、三次……,如如出現在志工面前的次數,逐漸增多,也願意跟著父親到夜市擺攤。兩年多的陪伴,這個家庭總算願意迎向陽光、走入人群互動,讓志工們逐漸放下原本心中的擔憂。

阿銘於大林慈院住院期間,許宏達醫師查看傷口復原情形。照片提供╱雲林區慈濟人醫會

適逢母親節,訪視志工到醫院關懷阿銘。攝影╱謝明芳

雲林人醫會到府看診
憂心父女健康

二○一二年四月,陰霾又再度籠罩陳家,志工訪視時,發現阿銘雙腳紅腫愈來愈嚴重,因蜂窩性組織炎細菌侵襲,肌肉組織已發炎變色,到鄰近醫院住院治療後雖有好轉,但卻又很快惡化,一直進出醫院。鄭麗昭師姊心生不忍,於是徵求阿銘同意,讓雲林區慈濟人醫會醫護加入訪視,從六月開始每月固定到府探視。

雲林區人醫會的陳正焱醫師一進門,只見阿銘躺在沙發上休息,腳又紅又腫似乎蜂窩性組織炎又復發,詢問用藥狀況、正看著檢驗報告時,女兒如如捧出一箱過期的藥,問醫師這該如何處理?一檢視才發現阿銘沒有依照醫師處方吃藥,自己將藥量減半,還說怕吃太多抗生素會傷身體。

而如如的癲癇雖有固定服藥,卻每兩星期發作三、四次。醫生見她身形瘦弱,一問才知道如如三餐飲食不正常,而且經常以飲料取代正餐。

陳醫師誠懇建議父女兩人:「要改變飲食習慣,多運動,增加走動機會,按時服藥,避免血管阻塞的危險,希望阿銘體重能減下來。」

每個月訪視阿銘的團隊中,志工吳美麗、張芸月師姊是固定班底,而人醫會的醫師群主要由林榮生醫師、黃炳祥醫師、洪有道醫師、許森茂醫師、陳正焱醫師及大林慈院的何宜慧中醫師輪班,再搭配護理師與藥師。由於每個人能參與的時間都不一定,所以每次訪視結束後,當次團隊會一起討論並寫下個案紀錄表,讓下次去訪視的人得以了解狀況。

二○一三年左右,阿銘減重不成反而更胖,腳部只好換上新支架。人醫會團隊不厭其煩的鼓勵他做運動,雖無法和常人一樣行動,但坐著也可以將腳抬高,腳趾頭動一動,手指頭以握球方式動一動,希望能改善血液循環。

雲林區人醫會林榮生醫師說:「阿銘長期臥床或是坐著,變成下肢循環不好,腳愈來愈腫,他又很少將輔具脫下來做清潔保養,這樣對局部跟對身體都很不好,我們去看他時,就給他醫療上面的一些建議,當下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們再協助幫忙。」

長期參與訪視的林醫師接著說:「我覺得,不只是身體上的疾病,他們都是心靈上比較弱勢的,比較脆弱的,或是自制力、意志力比較差的。」「其實人如果願意看得開,思想上就能夠放得開、放得下、走出來……除了我們( 人醫會) 的醫療協助外,有訪視師兄、師姊一直鼓勵他、幫助他,所以他這方面的進步滿大的。」

腿部反覆蜂窩性組織炎
大林慈院團隊接手

二○一五年二月,阿銘的母親因大腸癌往生。以前是跟母親相依為命,成為母親的眼睛,母親往生後,阿銘覺得自己就是跟女兒相依為命。

可是從二○一二到二○一五這兩、三年來,阿銘腿部的蜂窩性組織炎一直沒有好,反覆進出醫院,加上他沒有運動,體重嚴重失控,重達一百零五公斤,連腳的支架都撐不住,只能靠拐杖慢慢移動,起身也不容易,惡性循環之下,人就更懶得動,也無法外出謀生。他想再節省拚出一筆錢讓女兒念高中,所以他不願再住院花錢治療。

定期探視的人醫會醫師深怕他發生血管阻塞的危險,再加上如如癲癇發作愈烈,還是強烈建議父女兩人一起到醫院仔細檢查。

阿銘說:「鄭師姊出於一片好心啦!她一直有帶醫師來關懷我,醫生說:『腫成這樣子再不去醫院治療,可能會有截肢的危險!』我說,好啦!師姊就幫我在大林慈濟醫院掛號。」

二○一五年五月初阿銘到大林慈濟醫院入院,由整形外科許宏達醫師收治,人文室接手協助,女兒如如開始擔起照顧爸爸的責任。

剛到大林慈院時,阿銘整個人氣喘吁吁,特別是他穿著支架的腳,連走路都很痛。他說:「真的是硬撐,好像是鐵夾著肉,那一種的痛,整個腳紅、腫、痛,加上嚴重龜裂,支架拆下來時,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鐵在夾肉,支架已經被撐得這麼開了,如果再慢一點,當肉把鐵包住,那時要拆下來,肯定會更難受的,真的不曉得有裂開一個傷痕,這麼深!」

剛接到阿銘這個病人時,整形外科許宏達醫師心想:「這個家庭怎麼會這樣?怎麼不好好照顧自己,不但阿銘這樣,女兒也是病人,他為了照顧女兒,生活才不好,也是很偉大,反過來想,如果自己的身體變成這樣,還有辦法顧到女兒嗎?」許宏達醫師在治療過程小心翼翼,因怕阿銘有壞死性筋膜炎或栓塞……「他以前有栓塞過,所以靜脈功能不很好,靜脈是血液流回心臟的通道,當血流不順時,就會囤積在腳部,導致腳部腫脹起來,他這次來醫院住院檢查,就是要看他到底有無栓塞。」許宏達醫師為他安排的檢查,除了腳部超音波,還加上心臟超音波確認心臟是否衰竭,檢查肝臟及腎臟功能是否正常。

檢查結果出爐,發現阿銘是因感染所引起的。許醫師為他施打抗生素,朝蜂窩性組織炎的方向治療,希望不要有深層的感染。住院期間,阿銘還是有不配合服藥的習慣,醫護同仁及志工發現後,經常會帶早餐給他享用,並鼓勵他要按時吃藥,才能達到最好的療效,讓他備感溫馨。當腳部比較消腫之後,他就能如期出院了,「感恩,大林慈濟醫院醫護同仁及志工,給我滿滿的愛。」

如如在陪爸爸阿銘住院時癲癇發作, 住進加護病房,圖為大林慈院神經內科許明欽醫師巡房探視。攝影╱張菊芬

父女歡喜出院
清理家園防病復發

二十歲的如如,心智像個小女孩,來到醫院就好像關在籠中的鳥兒放出來就到處亂飛一樣,病房裡常看不到她,到了用餐時間才會出現。

某日傍晚,如如用輪椅推著爸爸要到醫院對面的餐廳用膳,卻一個不留神,將輪子陷入路上的凹洞,她使盡力氣一推,卻將爸爸整個人給翻落在地,當場嚇到,整個人呆愣住,經由旁人協助,才順利將爸爸送回病房。

這一夜,如如心神不寧、睡不著覺,胸口竟逐漸地覺得悶了起來,沒多久,如如癲癇大發作,開始嚴重抽搐,人也暈了過去,當她醒來時,已經身處加護病房。

神經內科許明欽醫師與護理團隊用心照顧如如,阿銘特地跑去買了乾麵拿到加護病房給女兒享用,他開口第一句話便說:「女兒抱抱,我愛妳!」如如也拿出畫冊讓爸爸看,一旁的志工鼓勵如如將黑白畫冊塗上色彩,衷心期盼她的人生也能從黑白變成彩色,完全地走出陰霾。

五月十四日是個可喜的日子,父女終能歡喜出院了!

探究引起蜂窩性組織炎的原因,與患者的生活環境及衛生習慣有關。許宏達醫師擔心阿銘的居家環境可能會導致腳的癒合情況不佳,甚至經常性的復發,於是聯繫鄭麗昭師姊,利用假日去關懷及打掃。許醫師說:「因為他的腳需要支架或枴杖才能站立,人也不方便整理家務,所以跟訪視志工約好假日一起前往協助,也看看他的腳目前狀況。」

五月二十三日打掃當天,大家用輕鋼架修繕牆壁和天花板,用防火矽酸鈣板釘於年久失修的廚房,已落漆一半的天花板重新油漆粉刷,客廳牆壁長滿壁癌、潮濕泛黃等進行重新整修,直到晚上八點半才大功告成,讓他們父女倆一個有如新家的乾淨居家環境。

「其實,我遇到( 阿銘) 這樣的病人還滿多的。」因為了解這些貧病交加的病人家庭狀況通常都是搖搖欲墜,所以即使病人出院,許宏達醫師還是看看能不能多幫一點忙,就是這顆同理心,促成了這一趟的清掃行動。

主治醫師許宏達(上圖右)擔心阿銘的家庭環境會導致腳的癒合情況不佳,便與訪視志工鄭麗昭多次聯繫,利用假日到府關懷打掃,希望能給他們一個乾淨的居家環境。攝影╱謝明芳

無常再臨 社區志工陪伴不斷

人生無常,二○一六年二月農曆過年期間,已經五十五歲的阿銘,突然中風,被緊急送到附近的醫院救治,出院後,喪失了部分記憶,如如覺得自己一人無法照顧,在志工與社工的協助下,轉入護理之家。

「師姑!」「如如,要去看爸爸囉!」瘦弱的如如,手上拿著老照片、收音機、特製的鳳梨酥,跟著志工們從雲林縣虎尾鎮的鄉間小道,蜿蜒來到崙背鄉的護理之家,在佳節前夕,探視父親,並親手奉上禮物。

阿銘已遺忘某些事,但是見到心愛的女兒,似乎喚起了他的記憶,顯得特別有精神!「阿爸,你年輕時的照片,這張在練臂力,這張好英俊喔!」阿銘看著女兒帶來泛黃的舊照片,淚珠兒不禁在眼眶中打轉,「阿爸,我父親節那時候沒來,但是還是祝福你父親節快樂!雖然,我不知道卡片上要寫什麼,但還是祝福你,父親節快樂!」

阿銘雖領有殘障津貼,但是無法完全支付護理之家的費用,就由向慈濟基金會申請協助安養費用,以及如如的註冊費。志工們持續鼓勵如如就讀夜校,完成十二年國教,學習自立。

愛的接力,從慈善到醫療,又回到慈善;志工們又一次在持續近八年的訪視記錄上,寫著下一次要帶如如到安養中心探望阿銘的日子……

慈濟訪視志工鄭麗昭等人,帶著如如利用節日去護理之家探望父親阿銘。攝影╱張菊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