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醫心傳第164期 - 中醫專欄】心情感冒找中醫?談中醫精神調理

口述/柯建新 花蓮慈濟醫院中醫部主任
攝影/黃昌彬

一般刻板印象裡,經常將精神病人當成是不定時炸彈,避之唯恐不及!躁鬱症、恐慌症、憂鬱症等疾病,被汙名化的結果,家中若有人罹病,宛如被貼上標籤般,難以啟齒,加上民眾普遍對於精神疾病的錯誤認知、諱疾忌醫,常延誤就醫黃金時刻,甚至造成難以挽回的遺憾!

的確,早期罹患精神疾病,民眾大概認為:「沒藥醫了!」「不能說的病」巨大陰影揮之不去,家醜不可外揚之下,悲劇屢見不鮮,如:將至親關入狗籠,送到「某某堂」與社區生活隔離等,不勝枚舉。甚至早期曾傳出有病人被「放生」在衛生福利部玉里醫院,只因家屬無法承受擔任照顧者的壓力。

現代人壓力大,你我周遭親友,甚至是自己,都可能衍生出憂鬱症、躁鬱症、失眠、精神分裂等傾向。面對精神疾病的概念,可以用精神、情緒不免會有一場「小感冒」、「重感冒」作比方,換言之,精神疾患是可以治療或控制的。

治療精神疾病,可區分為藥物或住院治療兩類。住院還分兩種,以花蓮慈濟醫院來說,一種為開放式的,這種病人較輕微,本身有很明顯地病識感(insight),知道自己有病,願意服藥及聽從醫囑,不必住院治療。但另一類病人可能會傷人、自戕,或有些危險性,需入住封閉式病房,有類似警衛人員戒護,以備病人發病不時之需,預防傷害事件。

精神疾病用藥的副作用,例如顯得遲鈍、思考緩慢、做事變得艱鉅辛苦等,已經較少了,但如果病人不吃藥,可能會引起嚴重失眠,甚至無法控制情緒。在中醫科門診裡,我就經常遇到這類病人來求診。

有些病人可能做過全身健檢,但都找不出病灶,最終只好尋求精神科(身心醫學科)協助。部分病人不喜歡被「歸類」到精神科看診,因為覺得受辱、很委屈,因為自我認知上自己並不是精神病人!若干病人的症狀非精神問題,卻深受困擾,中醫科就收治這類病人。雖然,有些人真的是罹患了精神病,但部分病人卻沒有病識感,不認為自己有病,這一點就比較難處理。

曾有病人覺得自己被下蠱了,或聽到有人跟他講話,這稱為幻聽,病人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醫師很難向病人解釋什麼,這種病人很棘手,家屬也很頭痛。病人及家屬被貼了標籤,面對旁人的歧視及不了解病灶,甚至連基因遺傳都扯上了關係,有人還因此丟了工作飯碗、陪葬了婚姻、打亂了生活規劃等,全面性地衝擊人生。

病患求診中醫,依己身經驗,常是求助各科無門時,才來尋求診療。中醫對治精神疾病,證諸古籍,記載頗豐,古人也會罹患精神病,只是古書論述時,較無諸多學理,如:腦袋血清素(Serotonin)缺乏,導致體內認知的錯亂等。中醫治療方法與觀點,與西醫迥異,依自己多年門診及會診經驗分析之,大略可分成三大類來處理。

大黃拉瀉解顛狂

第一類病人,屬很嚴重的急性發作,突然抓狂、彷彿無法入眠、甚至打罵人,衝往樓頂暴走,把衣物脫光,情緒失控……,即屬於顛狂躁症等,這類病人稱之為「胃火」,這類病人有很明顯的特徵,通常便秘,即使吃了瀉藥、灌腸,都沒什麼效果,中醫稱為「腸子火心瘋」(臺語),火大到病人的腦袋亂七八糟,有的人會亂講話、自言自語,有的人則會大聲罵人,或做一些怪異舉動。

中醫認為,因整個腸胃的熱比較盛,許多專有名詞,譬如:「陽明熱盛」、「胃火」等,都可以解釋這個問題。這種病人要改善,中醫作法很簡單,讓他通便。通常中醫用藥裡,一定有加一味藥:「大黃」,這藥不只是拉肚子而已,還會瀉熱。

大黃,處方裡常見,屬跌打損傷的藥,中醫認為跌打損傷後,氣滯血液不順,這時要把氣打通、把瘀血化掉,大黃這藥可讓身體瘀血很快的從腸胃道排除,所以吃這些藥後,會稍微拉肚子,會軟便,但情緒會比較穩定、清醒。

一些病房會診,精神科醫師用了一堆藥,但病人即便服藥了,還是睡不著,情緒仍非常煩躁,這時中醫通常會用「柴胡知母湯」、「桃核承氣湯」,這類藥都有大黃,只要把大黃適度的調整,服用後,讓病人輕微拉過,就能像氣球消氣一般,待情緒消了,它就會穩定。

很多病人屬比較急性發作,中醫常講「胃火旺盛」,該怎麼把胃火降下來?用一些瀉藥,如大黃,就可讓情緒穩定下來,這是較常見的狀況。有的人可能病很久,突然急性發作,這種目露凶光、滿臉通紅,整個人感覺蓬頭垢面、火氣很大,小便鮮黃,甚至牙齦腫脹、大便解不出來,這幾種火氣很大的表現,大概都是胃火,所以,只要把胃火一清,病人情緒馬上冷卻下來。

疏肝解鬱靠柴胡

第二類病人,中醫講「肝氣鬱結」,即臺語的「阿雜」(鬱卒),情緒太悶了,悶燒容易抓狂,情緒的不穩定性,中醫講肝氣不順(臺語),肝氣打結,該如何疏肝解鬱?

中醫妙方有味「加味逍遙散」——為什麼要逍遙?因為病人不逍遙,生悶氣、想太多、睡不好、生氣易怒、容易借題發揮、情緒較不穩,所以一直作夢,這種情緒的問題,中醫有一種藥,叫做「柴胡」,這在「加味逍遙散」、「小柴胡湯」、「大柴胡湯」裡面都可見到,因為要疏肝、解鬱。

肝氣鬱結的病人為數不少!這可從臺灣中醫界統計,「加味逍遙散」使用量永遠居冠,就可以理解,民眾可能在工作、精神、家庭、經濟、感情等層面,都面臨巨大壓力。

乾薑附子湯驅寒

第三類的病人,因手腳冰冷,使用「乾薑附子湯」治療,是種很熱的藥。門診觀察,很多病人通常有精神的問題,可能是失眠或情緒不穩,中醫門診,常見精神萎靡,彷彿罹患重度憂鬱症,啥事都提不起勁。

析言之,首先病人「病太久」,疾病把身體的氣都耗掉,陽氣、血氣等都耗光,病人看來虛弱,臉色慘白、鐵青。其次,這種病人長期服藥,絕大部分是西藥,如一些鎮靜劑等。中藥跟西藥很大的差別是,中藥講藥性,譬如藥物藥性是偏熱偏寒,是酸、苦、甘、腥、鹹,把藥物做定位。

從中藥的觀點看西藥,可發現大部分的西藥是苦、寒居多,西藥現在用膠囊做藥錠,若改成如中藥服用方式,也用藥粉來吃,民眾恐怕都吞不下去,因為西藥都非常的苦,中醫講苦寒,大概是從「比較」觀點來論。

很多精神病人多有慢性病,長期吃這類藥物,吃到最後常身體冷冰冰,所以這種病人,我通常在把脈時,會習慣摸一下病人的手做確認。

調理體質遠疾患

曾有病人一天要服用四、五十顆藥,不吃根本無法入睡,安眠藥常容易成癮,劑量愈吃愈重,所以這種病人常逛各醫院,到處拿他「認為足夠的量」,這樣其實有危險性!第一,藥吃久了產生耐藥性、抗藥性,愈吃愈重。第二,藥吃太多,肝腎功能負擔過大,醫師甚至會擔心,病人可能直接吃一大把,自殺了!用藥過量,對身體不僅有損害,甚至有生命危險!

中藥有所謂的鎮靜安神藥物,確實可以給精神病病人幫助,但是我們也發現,如果病人已吃了二十多年、十多年這類安眠藥,中藥基本上已經催不動了。因體質已變得偏冷時,除非有很溫熱的藥物,讓病人身體熱起來。病人代謝慢下來,代謝很差,要讓他身體熱起來,使代謝比較正常點,病人反而比較有辦法恢復到較正常的水準,這是西醫較不理解的層面。

我將病人分類,究竟是屬於胃火,還是屬於冷冰冰類型。對症下藥,通常就會改善,但如果病人不是太冷,也非太熱,那絕大部分病人就是肝氣鬱結,這時就要研究怎麼讓他疏肝結,通常都會改善。我的經驗是,病人對於西藥的依賴度可以減少很多,甚至有些疾病,最後都不需吃藥(包括中藥),病情仍能穩定下來。

中醫認為是體質的問題, 但西醫的觀點會說是遺傳因素。個人認為,如果把病人身體調整到比較好的狀態,其實情緒的問題應該不會那麼嚴重,甚至有很大的機會,是可以緩解的,所以,通常這種病人來,會幫他做舒緩。將一般病人區分為三類:熱的、冷的、肝氣鬱結的,這大概可涵蓋大部分精神科的一些疾患類型。

甘麥大棗湯寧神

平常可以喝什麼茶飲,讓心情比較穩定?中藥鎮靜安神,用的藥物有蠻多品項跟花有關,花類拿來泡茶喝,確實可以舒緩情緒,如:玫瑰花茶、茉莉花茶、菊花茶、薰衣草茶、蓮花茶。舉例而言,蓮花茶相關的產品,像蓮子、蓮藕,有鎮靜安神的效果,這些花草茶民眾都可嘗試。

另外,中醫觀點,認為有一些情緒精神的問題,與腦袋裡面的血糖濃度太低有關連。所以有些人心情不好,會吃巧克力,因為血糖降低。

中國人發明一種很有趣的茶「甘麥大棗湯」,來治精神病,這個方法就三味藥,甘指「甘草」,麥是「小麥」,棗為「大棗」,就是紅棗。這方子治什麼呢?婦人臟躁,即五臟六腑的煩躁,但為什麼是婦人呢?男人沒有嗎?中國古代,女生養在深閨,可能有婆媳、家庭、情緒等問題,但卻無處發洩,積久了就生病,這種病人常像「歇斯底里」樣子,容易抓狂!但現代,已不分男女,這方子可治這種情緒問題,效果不錯,我建議病人自己去煮茶喝,小麥每次放一兩、二兩,甘草及紅棗各放三、五錢,這三味藥煮起來的茶湯,滋味甜甜的。飲用後,心情會比較好,考生或壓力較大的上班族,除了花草茶之外,飲用甘麥大棗湯也有幫助!

民眾不妨檢視一下自己或家人,是不是胃火比較旺?還是手腳冰冷?或屬於肝氣鬱結?平常養生,若要紓緩心情、幫助好眠,多種花草茶、甘麥大棗湯都有助益。

中西醫各擅勝場

在此特別強調,現代醫療已非常便利,藥物亦很進步,若您有情緒上的問題,請勿諱疾忌醫,建議求診精神科或身心醫學科醫師,又或者讓中醫師來為您做體質的調理,對您的情緒穩定,將有莫大助益!不要亂吃偏方,如蜈蚣、蟾蜍那種,要找醫師看診,對症下藥。

曾遇過病人沒有病識感,認為自己沒病,還被抓去看病,這時我都會好言相勸、軟硬兼施,籲請讓精神科醫師評估一下,如有需中醫治療,民眾可以找信任的中醫師配合做體質調理,雙管齊下,效果更佳。

也有些病人對西藥過敏,或服用西藥效果不佳,而來中醫科做體質調理的,但無論如何,都要找合適方法來改善症狀,中醫可從很多角度切入,幫助病人,我非常鼓勵病人,除了精神科的用藥,也可以由中西醫合璧來雙管齊下。

中藥與西藥若同時服用,建議至少間隔一至兩個小時之間,若西藥是飯後服用,則鼓勵中藥飯前吃,又或者西藥與中藥都需飯後服用時,兩者各間隔一個小時,儘量不要讓藥物交互作用,基本上都沒問題的。

中醫的介入,最主要目標,是希望能夠減少病人對藥物的依賴性,無論是中藥或西藥,若病情好轉,理應愈吃愈少,慢慢能回歸到正常的生活、工作、念書等,這也是很多病人、特別是家屬的一個期盼,中醫確實能提供一些幫助。

「心情感冒」在所難免,「心情憂鬱」也沒關係,儘快就醫就對了,千萬不要忌諱,以免延誤了病情治療的黃金時間,得不償失。中西醫各有其優點,若能取其所長,對病人或其親友而言,該是最大的幫助了!(整理/黃昌彬、聽打/羅意澐,大愛廣播「大愛中醫館」節目內容)

花蓮慈濟醫院中醫門診開藥,多以科學中藥為主,方便民眾服用。圖為中藥師張慈玲處理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