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醫心傳第161期生命之歌】圓滿生命最後的勤務 - 蔡國麟 北區慈濟志工

文╱曾慶方

 

「化無用為大用」是慈濟人的生命觀。圖為二〇一四年蔡國麟 在慈濟四十八周年慶陪伴環保志工參訪時留影。攝影/楊愛娟

 

臺北市北投區六十五歲的蔡國麟師 兄,日前因為瀰漫性腦幹出血病倒家 中,送醫後呈現腦死狀態。簽署過「器 官捐贈卡」與「大體捐贈卡」的蔡國麟 師兄,在法親關懷啟動和振興醫院副院 長也是臺北慈院前院長蔡勝國醫師的慈 悲牽引下,由太太吳瑞清師姊與子女, 為蔡師兄做了隨順因緣的智慧大捨,成 就了難得的 O 型血配對之器官移植。 蔡國麟師兄捐出了全身可用的器官與組 織,估計可以嘉惠至少二十多位苦候生 機的病人。雖然,蔡師兄離開了摯愛的 家人,卻讓受贈者的家庭,得以擁有闔 家團圓的春節。

 

第一晚:夜深無常現

一個平常居家的日子,晚間九點多, 蔡國麟師兄在家突然大聲喊叫師姊吳瑞 清的名字,「瑞清,地震地震!」然後 就昏倒並失去意識,當時師兄臉部有出 現扭曲情況,吳瑞清師姊趕忙叫救護 車,將蔡師兄送到距離最近的振興醫院 急救。經醫師確診為腦幹出血,急送加 護病房治療。

 

第二天:捨身為遺願

清晨,加護病房醫師通知家屬,蔡師 兄為腦幹部位的瀰漫性出血,出血不止 已無法救治,請家屬做好心理準備。醫 師描述,國麟師兄就像是主機板壞掉的 電腦,其他器官都非常好,希望師姊能 考慮為先生做器官捐贈。由於蔡師兄簽 署過「器官捐贈卡」,也簽過「大體捐 贈卡」,瑞清師姊心裡也開始思考醫師 的提議。

 

吳瑞清師姊在二○○二年受證為慈濟委員,法號 「明琋」,平日擔任人文真善美志工文字採訪。面 對無常到來,她在電話中答覆蔡副院長:「既然能 救人,就讓師兄做器官捐贈吧!」攝影╱楊愛娟

 

對於師兄病危狀況,瑞清師姊不想麻 煩別人,只有告訴同組的一對夫妻林秋 鳳師姊與黃泉勝師兄。瑞清師姊與秋鳳 師姊無話不談,情同姊妹。二對夫妻經 常一起參加慈濟活動。對於法親一直陪 伴在身邊,承擔送餐、往返醫院的交通 接駁,讓瑞清師姊非常非常的感恩。

秋鳳師姊回憶,國麟師兄為了不讓 剛出社會的孩子增加負擔,執意找了一 份大樓管理員的工作,但最近,國麟師 兄明顯消瘦不少,應該是為了工作而太 累,家人與法親或勸他辭職,或勸他回 臺北慈院做委員慈誠健檢,師兄卻認為 自己因為工作比較少出勤,堅持不去, 大家勸都勸不動,沒想到,令人心痛的 無常,這麼快就來了。

秋鳳師姊與黃師兄心痛不捨,忍耐到 了中午,覺得沒有辦法再幫忙瑞清師姊瞞著法親家人,就打電話通知何明娥師 姊,告知病況。明娥師姊心痛又擔憂, 與法親商量後,開始聯繫社區與本會的 法親關懷團隊。

傍晚五點四十分,宗教處北區法親 關懷陳惠玲師姊與林秋鳳師姊到達振興 醫院關懷。探視時,瑞清師姊描述自己 曾經多次聽到國麟師兄讚歎擔任無語良 師的殊勝與儀式的莊嚴,加上無常發生 的這麼突然,還是想要幫師兄做大體捐 贈,讓師兄可以回到花蓮心靈故鄉。就 這樣,開始啟動了無語良師的捐贈流 程。

國麟師兄、瑞清師姊與家人之間的 感情很好,兄弟、妯娌紛紛到院關心陪 伴。一雙兒女對於媽媽要幫父親做大體 捐贈或是器官捐贈,都表示贊同與支 持,因為父母做慈濟已經十多年,他們 都理解「化無用為大用」是慈濟人的生 命觀。

晚間八點,無語良師關懷小組志工 謝為燦、胡耀輝師兄到院對家屬說明之 後,在蔡勝國副院長幫忙之下,很順利 的完成抽血,將血樣即時送到臺北慈 院。當晚,臺北慈院也通知血樣通過檢 驗,可以做大體捐贈。

 

第三天:助緣轉器捐

第三天上午,關渡園區舉辦活動與義 診,蔡勝國副院長也參加了義診,秋鳳 師姊特別前去感恩蔡副院長的幫忙,讓 國麟師兄的血樣能夠即時抽取送驗。蔡 副院長表示,希望瑞清師姊再考慮考慮 為師兄做器官捐贈。後來,蔡副院長也 親自跟瑞清師姊通上電話,蔡副院長語 重心長地說,師兄是 O 型血,非常難 得,因為 O 型的病人只能接受 O 型捐 贈者的器官,師兄若是能做器官捐贈, 可以救到很多人!蔡副院長也安慰瑞 清,國麟師兄在倒下的時候,並沒有知 覺,所以不會感覺痛苦,請師姊安心。

 

二○○三年受證為慈誠的蔡國麟師兄,法號「本 玴」,十多年來在慈濟大家庭,歡喜承擔機動、 場布等勤務。攝影/施玉惠

 

瑞清師姊一面聽一面想,應該是師兄 的因緣如此吧?既然師兄簽過器捐卡, 一定會同意她為他做的這個決定,瑞清 在電話中答覆蔡副院長:「既然能救人, 就讓師兄做器官捐贈吧!」

臺灣器官來源少,器官移植登錄中心 執行長江仰仁表示,臺灣一年僅有二百多 例器捐,每個器官都很珍貴。振興醫院是 以心臟移植手術聞名,但每年勸募到的器官捐贈者非常少,一年才一至二位。

振興醫院醫療團隊與瑞清師姊完成 器官捐贈同意書的簽署後,中午十二點 半,開始進行第一次腦死判定,國麟師 兄很順利地通過。

傍晚五點半,第二次腦死判定開始, 國麟師兄不但順利通過二判;亦未發生 醫療團隊原本擔心萬一國麟師兄生理狀 態變糟,或許會需要使用葉克膜的緊急 狀況。可能是國麟師兄救人的心願很堅 定,才能如此平順挺過二次的腦死判 定。

院方告知家屬,預計當晚送師兄進手 術室摘取器官。由於醫院晚上沒有其他 手術進行,感恩社工協助溝通,院方同 意讓慈濟人到院念佛,祝福國麟師兄。 為了避開加護病房的家屬探視時間,秋 鳳師姊僅對自己當區的 Line 群組發出 八點到十點的助念通知:

「蔡國麟師兄預計今晚進行器官捐 贈,化無用為大用,當救人的菩薩。一 月十五日晚上八點到十點,於振興醫院 第一醫療大樓二樓手術室外,『輕聲念 佛』,祝福捨身菩薩 -- 國麟師兄,花 開見佛,乘願再來慈濟當小菩薩!瑞清 師姊擔心打擾菩薩家人們,念佛訊息以 本區家人隨緣就好。器捐後,視因緣火 化,將不辦告別式。」

晚間七點半,國麟師兄被送入開刀 房,接受捐贈手術。八點,慈濟家人包 括北投區志工與跨區的人文真善美菩 薩,依約群聚於開刀房與加護病房外長廊,端坐整齊,輕聲念佛,莊嚴安詳。 後來助念人數增多,院方又開放另一個 空間,在北投區和氣組隊長陪同下,來 了約八十位志工助緣。

 

二○○九年五月二十五日,蔡國麟與師兄姊們前往浩然敬老院慰問長輩,獻上粽子,留下關懷的身影。 攝影/楊愛娟

 

雖然當晚應該只有國麟師兄在手術 室內,但開刀房外卻出現了三位陌生家 屬,其中一位身著紅色外套的女士,詢 問志工之後得知,原來慈濟人是來為器 官捐贈者送祝福,激動又感動地向瑞清 師姊與家人表明自己就是心臟受贈者的 妹妹。國麟師兄的家人與受贈者的家人 們就這樣巧遇相認,彼此擁抱感恩,互 相祝福打氣。

心臟受贈者,是一位與國麟師兄年齡 相近的女士,恰巧也是三天前發病送醫 急救,等待希望。病人家屬一再感恩。 瑞清師姊祝福受贈者能重獲健康,平安 返家團圓。國麟師兄的女兒也開口跟阿 姨拜託:「拜託您一定要跟姊姊說,病 好了之後要做慈濟唷!」二位病人的生 死,在這一刻緊密相接,期待國麟師兄 心心念念的慈濟緣,也能「心心相傳」, 續延慧命。

晚上十點,助念結束,瑞清師姊感恩 法親的祝福與關懷。大家帶著不捨與祝 福國麟師兄的心,祈禱每一位受贈者都 能在春節前康復返家,闔家團圓。

 

第四天:火燄化紅蓮

清晨五點,返家休息的瑞清師姊接到 振興醫院社工通知,器官摘取手術即將 結束。從前一夜七點半到隔日凌晨五點半,長達十個小時的手術時間,國麟師 兄將身上所有可以捐贈的器官與組織全 都捐了出來,包括:心臟、肝臟、腎臟 二枚、眼角膜二枚,若加上捐出的骨頭 與皮膚,一共可以幫助二十多位病人。

 

雖然,蔡國麟(右側站立者)離開了摯愛的家人,卻讓受贈者的家庭,得以擁有闔家團圓的春節。 圖為蔡國麟在二〇一二年九月,陪伴環保志工回花蓮參訪,用午齋前的時刻。攝影/李昆明

 

傍晚五點,蔡國麟師兄在家人與二十 多位法親陪伴下,於第二殯儀館,一切 從簡,安詳火化。瑞清師姊感恩並與法 親分享,原本好想讓蔡師兄回到花蓮, 可以靠近精舍,親近上人,但因緣如 此,也就幫師兄隨順這個緣,只祈求所 有受贈者都能延續生命,早日康復!

 

吳瑞清師姊與子女,為蔡國麟 師兄做了隨順因緣的智慧大 捨,成就了難得的 O 型血配對 之器官移植。攝影/陳惠美

 

吳瑞清師姊,二○○二年受證為慈濟 委員,法號「明琋」,平日擔任人文真 善美志工文字採訪,瑞清師姊曾描述, 二○○二年自己從職場退休時,才五十 歲。還好在退休前,有同事牽引開始招 募慈濟會員,「加上先生知道我退休後 會閒不住,而大力支持,我也就順理成 章走進了這條修行的人間路。退休後的 生活,忙碌且充實。更有智慧的一招 是,我把先生也一起帶進慈濟來了。一 個從剛結婚時,連開水要怎麼煮都不會 的大男生,成了可以九十度跪下排蒲團 的師兄。從此就各忙各的,果真不會再 大眼瞪小眼了。」

二○○三年受證為慈誠的蔡國麟師 兄,法號「本玴」,十多年來在慈濟大 家庭,歡喜承擔機動、場地布置等勤 務。沒想到,就在年初這短短三天三夜 之間,無常現前,幸有法親助緣,成就 器官捐贈因緣。雖然蔡師兄離開了摯愛 的家人,卻為世間留下了人生最後、也 是最珍貴的禮物,堅定完成搶救生命的 最後勤務,讓器官受贈者得以與家人們 幸福度過闔家圓滿的農曆春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