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放棄的理由【人醫心傳第204期 - 微光心語】

文/陳政宏 臺北慈濟醫院風濕免疫科主任 攝影/顏明輝

到職臺北慈濟醫院之前,我在三軍總醫院服務。由於趙有誠院長的熱誠邀約,想想自己還年輕,可考慮轉換跑道,因此毅然報退,申請退休,重新來此扎根。

常聽到一句「什麼疑難雜症,找風免科就對了!」其實我們沒那麼厲害,只是在其他科醫師將所有檢查及診斷都做過、排除多項可能的致病因子卻找不出答案時,嘗試跳脫框架,廣泛搜尋文獻並找到相關醫學證據,在可能範圍內重新為病人找尋救治機會。當然,這也牽涉醫病信賴關係,病人是否願意相信你,願意把他的性命託付於你,你才有機會放手去做。

通常病人會發生這些危及性命的情況,多因突發的自體免疫現象爆發,產生所謂的「細胞激素風暴」,進而造成組織破壞及多重器官衰竭。傳統治療方式是使用大劑量的類固醇與其他免疫抑制劑,或輔以緊急血漿置換術;但在健保制度下,緊急血漿置換的條件設限嚴苛,導致多數醫院因考量人力與成本而不願意執行。但是,免疫性細胞激素風暴下,藥物治療已緩不濟急,要能在短時間內將患者體內充滿有害的抗體與發炎激素移除,唯一一途便是使用離心式血漿置換術,才能於短時間內移除有害物質進而翻轉病程。通常一次緊急血漿置換術約三至四個小時,大約須施行五至六次,頻率約為兩天一次,一個療程下來約兩週時間,才能將病人轉危為安。

感恩有院部主管的支持,願意提供院方資源及多重管道協助;而另一困難點則是人力,幸得,我們醫院雖沒有配置專門的離心式血漿置換術技術員,但有訓練專科護理師幫忙,且都能在熟悉技術後獨立作業,使人力配置上不那麼吃緊,還有團隊合作,比如紅斑性狼瘡,合併肺出血與急性腎衰竭等症狀,通常需請胸腔科及腎臟科合併處理呼吸器或血液透析等事宜,當病況危急到需置放葉克膜維生,各科都願意互相支援,只為爭取時間讓我們的免疫治療發揮功效,使病人能得到完整的治療而存活。

曾有位患者因不明原因全身痠痛及漸進性四肢跛行,在某醫學中心住了近三週後仍找不出病因,即使做了嘗試性的治療也沒進步跡象。輾轉到我們醫院,我詳閱他所有的治療紀錄,與其溝通後建議再住院醫治。兩個月後,病程非常有起色,從疼痛、下肢麻痺、無法站穩,到回診時能憑自己的力量拄著拐杖行走,並回到工作崗位,同事們都非常高興,驚訝他的轉變如此之大。能翻轉病程的原因之一是我們沒有放棄,仍努力詳查蛛絲馬跡盡量幫病人找病因;原因之二是因應找尋出可能之診斷作嘗試性的治療,當然這部分要很小心,避免造成進一步傷害;原因之三是建立病人的信賴感,懷抱全力幫助病人的信念。

疑難雜症不會只有一個、兩個,還會有很多,且持續發生著,但只要秉持不放棄的精神,體力跟精神可以負荷,我就會繼續堅持下去。記得在前一家醫院服務時,我在加護病房外跟病危患者家屬解釋病情,病程因無法翻轉而想放棄,家屬跟我說:「醫師,我們都沒有要放棄,為什麼你要放棄?」那句話敲醒了我──只有醫生不放棄,病人才有翻轉的機會。因此,現在的我會告訴年輕醫師,我們風濕免疫科的患者都很年輕,如果共病症不多,就多花點時間去思考答案,找尋治療的蛛絲馬跡,千萬不要輕易放棄。

感謝一路走來在我身邊的人,不論結果好壞,都影響了我。我想說,每位患者,都是我最想感謝的人,能在經歷病痛纏身生死交關之際,願意放手,信賴醫師,讓醫師做治療,這樣的過程是痛苦的,感謝他們願意給我們機會歷練!我們醫院願意收治一些病情複雜或共病症多的患者,甚至提供健保不予給付的治療給予需要的患者,幫助病人得到最好的醫治,這是很值得驕傲的地方!期許自己秉持慈濟的醫療人文精神一路堅持,繼續造福更多患者。(整理/許嫚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