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付出一點的心【人醫心傳第203期 - 社論】

文/陳岩碧 玉里慈濟醫院院長

我出生於一九五七年,三十歲以前都在緬甸土生土長。因母親患有高血壓容易頭暈,從小學五年級就開始進廚房煮飯、分擔家務。後來母親因血壓控制不佳而中風,身為家中唯一的女兒,自然承接下照顧的責任。就在高中畢業前一年,突然發生一場大火,讓家裡原本經營的米廠付之一炬,連母親的高血壓藥物、血壓機等都來不及帶出來,一個月後母親病逝。家道中落,艱困到一度只能點蠟燭為燈,後來在父親和哥哥的傾力支持下考上醫學院。「媽媽走了,爸爸的腎臟不好,我已經在學醫了,把他帶到最好的醫院,可是來不及了……」

在母親去世六年後,父親離世。在醫療不發達的環境下,病情控制不易,我始終覺得父母親可以更長壽的。在遺憾中,長養了堅韌不拔的心,促使我在行醫的路上不論遇到多棘手的病況,總能抱持著一個念頭,就是只要找到控制病情的方法就能讓病人好轉。無論如何,什麼病情都要多看一眼、奮力一試。

我在仰光第二醫學院完成內科系的腎臟科醫學訓練後,進入公立醫院服務。有感於戰亂動盪與醫療貧乏的困境,於一九八七年申請來到臺灣。來臺灣之後才開始重新學習華語,還記得那時人家問「您貴姓」,我想了很久這句話問的意思是什麼?後來順利通過國考取得臺灣的醫師執照,在羅東博愛醫院從住院醫師做到主治醫師,並成為內科專科醫師。適逢臺灣緊急醫療剛起步,我選擇投入急診次專科,走上在那個年代人煙稀少的急診路。

還記得當時有位醫師太太勸我,說「急診不是人走的路」!因當時臺灣所看到的急診室也就像個菜市場,規模、做法都還不是很健全,女性醫師更少見。但我看過美國的急診環境,男女醫師都有,因為要值班、要走第一線、一直接新的病人,什麼時候病人很多也無法預測,所以體力要一定要好。我還是毅然決定向前進,順利在一九九一年成為急診專科主治醫師。

一九九六年,我跟隨研習急診專科時的指導老師、被譽為「臺灣急診醫學之父」的胡勝川教授,到花蓮慈濟醫院急診室服務,自此展開與慈濟的因緣。那個時候一個月上三十個班次,一方面繼續進修取得重症加護專科證書,也支援各院區初期的急診,像是大林、臺北、玉里、關山慈院的急診室,我都去過,時間用得非常緊湊,真的是分秒不空過。

二OO八年,我回美國當全職媽媽一年,陪伴小孩就學、安頓下來。二OO九年初我答應當時玉里慈濟醫院張玉麟院長的邀請,來到玉里服務。因為,到一個年齡了,我深深的感覺到一定要對這個社會付出一點愛心。孩子們也長大了,我沒有牽掛,就在那時決定要隻身返臺投入偏鄉醫療。

到玉里慈濟醫院上班後不久,就承接副院長的行政職。除了值急診、開一般內科門診,為了慢性病患者的需求,也加開糖尿病門診。一個星期七天,我有超過百分之八十的時間不是在急診室值班,就是在前往門診、住院病房巡房的路上,「三頭奔走」的腳步未曾放慢。像每週一,我就是很固定的,早上八點多從急診室交班後,回到休息室盥洗,接著趕到診間為病人看診。百分之十的時間用在回靜思精舍或到衛生局開會、報告,最後百分之十不到的時間,就留給自己處理生活起居的瑣事。

十年前,我剛來玉里時,小鎮醫院很缺人力,根本沒有內科醫師。小小一家地區醫院,病人狀況卻不輕,小病拖成大病或是併發症的不少,一個專業醫師在這裡,可以多功能的就要盡量發揮。所以我們醫院一半以上的醫師,像是林志晏副院長、楊行樑醫師、李晉三醫師等,都要排班輪值十二小時、二十四小時的急診班,收住院病人、看門診,一天當兩天用。同時考量地方長者對中醫的需求度和接受度高,從今年(二○二○)十一月起,中醫科也增加夜間門診的天數,盡可能滿足鄉親的需求。

玉里慈濟醫院雖小,但為了病人好,即使設備所費不貲也會購入。例如,我們有花東縱谷中段唯一的震波碎石中心,自二○一四年起到現在已服務兩千多人次,在過去這兩年的服務量,更是增加了一倍之多,讓眾多腎結石的病人就近接受治療,省去奔波就醫之苦。

在我二O一八年八月上任院長前,玉里慈院累積千萬的醫療欠款,如今努力追回約十分之一,因為要讓鄉親知道,我們雖是與慈善結合的醫院,但還是要能永續經營才是地方之福,而且鄉親有能力繳費也是一種福氣。我們也推動各部門在醫療耗材的管控與精實化。此外,長照服務、護理人力、緊急醫療都不斷的開展與持續,努力盤點資源、整合編制、致力朝減少虧損目標邁進。

接任院長以來,儘管院務繁忙,但臨床工作一如往常;因為醫療是我的興趣,工作量再怎麼大,一定也要審慎評估找病因。最後,我總是對醫院同仁殷殷叮嚀,在照護病人前,要先照顧好自身的健康。相信眾志成城的願力,能讓我們在小鎮醫院繼續守護生命,永續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