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隔離之門 看見愛的力量【人醫心傳第199期 - 封面故事】

文/廖唯晴

臺北慈濟醫院為同仁準備的隔離宿舍。圖片提供/臺北慈院

當院內診斷出第一例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 重症個案,有七十位同仁需立刻被隔離檢疫,醫院立時啟動任務編組,各單位打破原有職務界線,相互補位,由職業安全衛生室承擔被隔離員工的採檢期程安排,林淑如主任談起:「當時正值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宣布醫護人員出國禁令,引發抗議的時候,有同仁在被隔離前告訴我:『他們只是不能出國,我們是不能出門,有什麼好抱怨。』」可見將被隔離的同仁在心理上仍免不了有許多的擔心和壓力,還有腦中揮不去的「萬一」,誰也不想發生因為照護病人而「中獎」!

「所以醫院除了隔離空間上的安排,也注重心理的安定。」林淑如主任說明,被隔離期間,有的同仁為了不讓家人擔心,住在宿舍講視訊電話必須不斷變換角度、位置,以免被家人發現其實他們正在被隔離。反正哪裡也不能去,有的同仁就在房裡積極健身,解除隔離後迫不及待地展現自訓的成果。但也有同仁在事後分享自行在住家社區隔離時,擔心鄰居發現、引起側目的心理壓力。「這批被隔離的醫護都很年輕,十四天的時間對他們格外漫長,但解隔離後的情緒都滿正向的。」林淑如主任補充:「這些同仁裡面,我對蘇郁心副護理長的分享,印象很深。」

院方為隔離同仁準備餐點,人文室同仁送餐。圖片提供/臺北慈院

門後的世界

SARS 時期的蘇郁心才國中畢業,時逢爺爺生病,她希望學習護理知識技能,未來,至少在家人生病時能幫忙減少痛苦,因此不顧家人反對,考進護理系,畢業後投入臨床。「過去我曾因為照顧的病人得到麻疹而被隔離,那一次,自己成為病人的角色,看到同事在病房外面忙碌,非常擔心。所以隔離結束回到職場後,在防護裝備上總是格外小心、仔細。」蘇郁心說道。此次隔離,是因為她曾協助病情惡化、呼吸喘的老先生急救插管,老先生事後確診染疫,她算是與病人有極近距離的接觸,必須立即隔離。

儘管擔心單位會因部分同仁被隔離而人力吃緊,蘇郁心也不得不收拾行李,開始自我隔離十四天,最可惜的是無法去參加親如姊妹的親戚的婚禮。

她提到,當時電視新聞、手機媒體幾乎二十四小時持續播報,確診人數不斷攀升、死亡病例陸續出現,種種情況加深身旁親友的恐懼,家人甚至希望自己辭職,覺得護理工作太危險了,因此必須一再隱瞞自己被隔離的事實。

「只能跟他們說醫院剛好人力夠,所以最近都放假在宿舍休息。」蘇郁心語帶輕鬆地說,這股輕鬆的背後隱藏的是無形、沉重的壓力。出不了門的日子,只剩下上網、追劇、睡覺、吃東西的「耍廢人生」,拿著醫院給的《靜思語》,她努力轉念、調整心境,不讓自己陷入負面情緒裡。「『吃』是這段時間最大的興趣,否則在有限又陌生的空間裡,夜晚真的很煎熬⋯⋯」蘇郁心覺得自己突然可以體會在加護病房裡的病人的感受,那種只能躺在床上、燈二十四小時開著,被禁錮的無奈與無力感。

隔離的第二、三天開始,焦躁感覺愈來愈強烈,她只能一再告訴自己:「加油!又少一天了哦!」並透過群組跟同樣被隔離的同仁們互相打氣。數著日期,解隔離日終於到來,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休息兩天後,蘇郁心返回工作崗位,這時原本的病房,已經成為照護確診病人的專責病房。

蘇郁心副護理長被隔離後返回工作崗位,反而更懂被隔離病人的心情,照護起來更有同理心了。攝影/盧義泓

感同身受 分享快樂

「回來工作時,病房住的都是境外移入個案,看到這些到國外念書的年輕人難得返國卻不能跟家人相聚,很能感同身受;我想,就跟我在外工作,被隔離無法看到家人的心情是一樣的。」所以當有一位被隔離的年輕女孩情緒起伏很大時,她剛好有實際經驗可以分享,用自己的例子告訴女孩轉念的重要,忍過一時,解隔離後就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並分享時下流行的時尚資訊,逗得女孩不再煩憂,開心不已。

正因為知道被隔離者的無奈與煩悶,她很知道什麼是病人想要的。「隔離時,很多東西想吃沒辦法吃,但我們很幸運,有院部主管和營養科為每個人客製餐點,所以能吃到自己喜歡吃、愛吃的東西,又不失營養;當看到醫院精心準備的野餐盒,會興奮地覺得『終於有不同東西可以吃了』。」接收到那分喜悅感,蘇郁心也學起來了,三不五時,就會帶著麻荖、蘇打餅、養樂多等小點心,在送餐時間連同餐盒拿給病人,看到對方驚喜的表情,她也很快樂。

她分享:「每件事情都有正反兩面,如果一直讓自己困在環境的影響裡,就會愈來愈低潮。很開心這段日子能有每個人給予的正向鼓勵,我想,只要把病人當家人照顧,讓病人開心離開醫院,自己在工作中就能擁有不一樣的感受。用心對待每個病人,他們自然也會給予正向回饋。」一路走來,蘇郁心在別人眼裡都有著「正向、樂觀」的評價,熱愛護理工作,不曾因兩次隔離經驗而產生退卻之心,反而化阻力為助力,在病人身上投注更多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