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人,在他重生的醫院裡【人醫心傳第198期 - 髓緣】

夏末,欒樹提前開出了花序,金黃色小花布滿樹冠,隨著微風飄落一地花雨。大地生命的氣息,這一季,用燦爛的金黃捎出時序更替,紅色蒴果接續預告秋季即將來臨,生命在四色樹的轉化中蛻變,等待春的到來。

文、攝影/劉蓁蓁

在三十年前獲救重生的醫院的造血幹細胞捐贈者許書源(左)與十五年前在花蓮慈濟醫院捐髓、十五年後同一天來陪捐的志工張忠銘(右)。

最好的安排

花蓮慈濟醫學中心的造血幹細胞收集室裡,血液分離機一早即開始運作,捐贈者許書源遠從臺中前來,陪伴的志工在一旁陪伴,笑容可掬地細心的問著:「會冷嗎?」、「會渴嗎?」、「想吃什麼水果嗎?」⋯⋯

問書源會不會緊張,他靦腆地笑說不會,因為陪伴在旁的張忠銘師兄既是資深的關懷小組志工,也是捐贈者,在接獲配對通知後,已陸續做了很多經驗分享,再加上張師兄健康爽朗的形象,更是信心十足。張忠銘笑談當年的這一天,他也是捐髓者,當時是透過腸骨捐贈骨髓幹細胞,因緣很不可思議,沒想到十五年後的同一天又回到這裡,只是轉換了另一個身分,從捐髓者變成陪捐志工。張忠銘師兄說:「感覺都是最好的安排,因為本來是上個月,後來說要改期,就有點失落,因緣就改到這麼剛好,就是同一天捐贈。」

張忠銘在未捐贈前即是臺中區的骨髓捐贈關懷小組幹事,二○○一年建檔,二○○四年即配對上並完成捐贈,由於自身的經歷,讓他在擔任骨髓捐贈關懷小組特別順利,因為自己親身的經歷即是最好的見證,「每次驗血活動,解說簿裡就有我的照片,現身說法比較能說服人家,所以在勸髓時就很得心應手。」

三十年前被救 三十年後救人

不只陪捐者張忠銘在十五年前的同一天、回到花蓮捐髓救人,連捐贈者許書源的到來,也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覺得他能救人很重要,他很幸運!一切都很平安,救人的感覺真好,他可以成為別人生命中的貴人,曾經,人家也是他的貴人。」在造血幹細胞收集室裡,陪伴同來的姑姑許秀英開心地感恩老天爺,讓許書源可以捐髓救人,也娓娓道來他和慈濟的因緣。

「幾十年前他也是在這裡被救的。」
「什麼?妳是說書源的命是慈濟救的?就在花蓮慈濟醫院嗎?」
「對,因為小孩子有那個膜⋯⋯」秀英指著自己的心臟說著⋯⋯
「心臟瓣膜!」
「對,他有這麼好的機會可以來回饋,真的很好!」

這個話題,開啟了當年那一個初生嬰兒歷死重生的歷史追溯。

捐贈者許書源是一九八八年底在臺中出生,出生時全身發黑,當時中山醫院初步診斷為冠狀動脈心臟病——開放性動脈導管發育不良,亦有心室中膈缺損。雖經緊急處理,但小嬰兒仍不斷咳嗽、氣喘,加上哭聲中帶有嘶啞聲,症狀持續兩個多月,家人著實不放心。當時花蓮慈濟醫院才建院第三年,家人因為相信慈濟,所以在一九八九年二月十七日驅車疾馳送到花蓮慈濟醫院求診,在當時兒科醫師賴明瑋與醫療團隊努力下,確診為法洛氏四重症,手術治療後,小嬰兒書源的狀況才好轉了起來。

長大後,約莫國小二、三年級,書源到游泳池游泳不小心溺水,在水中七分鐘才被人發現救起,當下所有人都嚇壞了,也是在緊急送醫治療後由昏迷慢慢甦醒過來。他能平安無事,救生員都說難以置信。

兩次歷死重生 發願助人

小時候兩次生死交關的經歷,讓許書源更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在姑姑許秀英的鼓勵下,他加入慈濟志工的行列,希望把握當下做善事,在社會上好好發揮生命的良能。「因為入經藏水懺,也剛好在培訓見習志工,水懺的關係才深信因果,然後繼續進階培訓慈誠。」書源覺得自己做慈濟是隨順因緣。

培訓志工後,書源開始茹素,茹素之後,他很意外地發現自己對很多事情的看法,開始有了不一樣的感受。「以前從來是有淚不輕彈,不知怎麼的,茹素後很會哭,也很愛哭。」也許是慈悲心起,開始覺有情,他不再做傷害生命的事,平時茹素護生護大地,積極地投入人文真善美志工與靜思鼓隊行列,現在還有機會捐髓救人,他更是義不容辭,認為是非做不可的事。

隨著捐贈日到來,書源的生活沒有特別的改變,只是開始覺得度日如年的感覺,每天都期待著捐贈日期到來,因為迫不及待希望能幫助到受贈者。

姑姑許秀英在旁補充說明,自己的孩子(書源的表哥)葉昶宏,早在二○○六年即完成周邊血幹細胞的捐贈,救人一命無損己身,整個家族對於造血幹細胞的捐贈皆認同且支持,只是書源的媽媽還是不免有點小擔心。「我叫他媽媽放心啦,我兒子就是捐髓回來(很健康),我跟她講說:『妳放心啦!』所以我陪他來。」

多麼奇妙的因緣,三十年前在花蓮慈濟醫院救回來的小生命,如今已經健康成人,還能伸出雙臂,在自己獲救的醫院裡捐出自己的造血幹細胞救人,愛啟循環,十五年前的同一天來此捐贈,如今來陪捐的志工張忠銘,也覺得這分髓緣,巧妙得不可思議。

三十年前在花蓮慈濟醫院救回來的小生命健康長大,並回到自己獲救的醫院捐出造血幹細胞救人。圖/許書源提供

許書源(左)在姑姑許秀英(中)的鼓勵陪伴下回到花蓮慈院捐髓救人。


「法洛氏四重症」屬於先天性心臟病,因為多項心臟器官發育不良,心室有效氣體交換的血液量減少,低血氧的症狀導致皮膚、嘴脣及指甲呈藍紫色,因此又被稱為「藍寶寶」。如果未經治療,大約百分之三十五的患者會在一歲以前死亡,只有約一半可以存活超過三歲,可以存活至成年的僅約百分之五。法洛氏症的病人經過矯正手術後,有超過九成可以存活到成年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