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寮罕病煥新生 花蓮慈濟醫院寮國鼻竇癌與血管畸形治療【人醫心傳第198期 - 封面故事】

寮國,是東南亞唯一的內陸國,
居民務農為主業,安貧樂道,只是重病求醫難。
在寮國慈濟百霜義診中發現兩例嚴重的罕見病人,
罹患鼻竇癌的板太太與臀腿部罕見血管畸形的女孩小班克,
由慈善與醫療接力傳愛,將兩人接到臺灣治療;
花蓮慈濟醫院籌組跨科別醫療團隊,逐步移除病灶、巧手重建,
還給兩人與各自家庭煥然一新的人生。

文、攝影/彭薇勻

寮國,是東南亞唯一的內陸國,境內多為山林與丘陵地,寮國六成人民務農,教育水準相對也較低,但卻是一個很快樂的國度。二○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寮國東南部阿速坡省(Attapeu) 一座興建中的水壩坍塌潰堤,蓄水傾瀉影響下游多個村莊,造成六千多人受災,一千多人失蹤。慈濟立即組成勘災團隊前往評估,自此積極展開於寮國的慈善發放工作,也評估義診需求。隔一年,也就是二○一九年八月,舉辦首次義診。

來求診的病人中,有幾例特別病情嚴重,其中兩例,即是此次前來臺灣治療的「板太太」(Sengkhamhen Pen) 和女孩小班克(Somsaksy Panekham)。

在慈善醫療的接力下,二○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翻譯志工陳碧玲(右一)與郭謹英(右二)陪伴兩位寮國病人及其家人抵臺就醫,慈濟基金會劉濟雨副執行長(左四)與泰國慈濟志工陳世忠(左三),以及在臺行醫的寮僑薛俊福醫師(左一)齊至桃園國際機場接機。中為女孩小班克與父親阿肅,右三及右四為板太太與先生。

百霜義診帶來希望
克服簽證困難抵臺

「板太太」是來到花蓮後,醫療團隊對她的中文暱稱。家住在百霜的板太太,育有八個小孩,有十二個孫子,過著純樸的農家生活,她說:「即使生病想看醫生得翻山越嶺,經濟上也負擔不起,病了好幾個月,忍耐已經成了一種習慣。」直到二○一九年五月,臉上的腫瘤大到甚至影響到呼吸,才在當地醫院檢查,被診斷出罹患鼻竇癌,並接受內視鏡手術,取出部分腫瘤。

沒想到,術後三個月腫瘤沒有消失反而增長,甚至將眼睛和鼻子擠壓變形,影響左眼視力。板太太說,當時正在苦惱腫瘤愈長愈大怎麼辦時,正好遇到慈濟來到百霜醫院舉辦義診,當時心想再去做一次檢查好了。在義診的外科區,幾位國際慈濟人醫會的醫師共同協商,慈濟基金會劉濟雨副執行長請當地衛生廳副廳長萬納塞(Dr. Vannasay) 協助儘快帶她到大型醫院,接受磁振造影檢查,並在義診結束前取得相關檢驗結果,帶回花蓮給慈濟醫院醫師評估。

劉濟雨副執行長說,慈濟在寮國鄰近的五個國家,包含越南、柬埔寨、泰國、中國大陸、緬甸,都已經深耕在地近二十五年的歷史,但與寮國則是在二○一八年九月以前幾乎是零互動,加上當地少有慈濟志工,只有因援助水患災民而結緣的華商與泰國慈濟志工支援,當時為了幫罹患鼻竇癌的板太太、先天血管畸形病人小班克兩位寮國病人與家屬辦理簽證,就花了不少時間與心力。幸好,順利將兩人接來臺灣接受治療。

板太太在先生的陪伴下, 於二○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抵達花蓮慈濟醫院,接受電腦斷層與正子攝影等相關檢查,無奈腫瘤實在太大無法透過手術移除腫瘤,醫療團隊決定先為板太太進行引導式化療,幸運地是板太太的腫瘤對化學治療反應相當好且大幅縮小許多,順利接受開刀移除腫瘤與重建手術後,板太太再接受三十三次放射線治療與兩次的化學治療,整整六個月的時間,整合跨科團隊合作完成治療,板太太終於在今年四月底完成治療計畫順利出院,也將在泰國疫情趨緩後搭機返回寮國。

二○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晚間,板太太剛抵達花蓮慈院,主治醫師陳培榕副院長立刻前來查看,發現腫瘤生長速度過快,需盡快治療。

影像檢查顯示板太太臉部的巨大腫瘤位置深且涵蓋範圍廣,甚至壓迫腦部顱內。

十一月六日召開跨科醫療團隊會議,決定先將腫瘤縮小,降低手術風險。

和腫瘤生長速度拚時間
先讓腫瘤縮小才能動刀

「腫瘤確實比三個月前看的影像資料比對,長大很多!」板太太抵達花蓮慈院的第一天,陳培榕副院長已在病房等待。「鼻竇癌是比較少見的一種頭頸癌,在頭頸癌之中比率不到百分之五。」陳副院長更表示,沒想到距離八月收到板太太的檢查影像到現在,才短短三個月的時間,腫瘤增生這麼快速,不僅堵住鼻腔,且巨大腫瘤甚至侵蝕了鼻中膈,導致對側鼻腔空間也受到擠壓,造成雙側鼻塞,鼻孔不時化膿、流出血水,散發出難聞的味道,不只影響到呼吸功能,就連左眼視力也逐漸變得模糊,頭也會不時感覺脹痛,真的相當辛苦。

醫療團隊為板太太安排電腦斷層與正子攝影檢查後,並在十一月六日召開醫療團隊會議,由主治醫師陳培榕副院長召集,整合耳鼻喉科、血液腫瘤科、整形暨重建外科、眼科、影像醫學部、放射腫瘤科、護理部等醫療團隊,以及社會服務室副主任顏靜曦師姊,並邀請基金會劉濟雨副執行長、宗教處同仁協同參與。病理切片檢查結果發現,這是組織細胞型態較罕見的神經內分泌癌,腫瘤大小約七X八X六公分,不僅位置非常深且涵蓋範圍很大,包括腦部顱底、腦膜、雙側鼻腔、左上頜竇及左眼窩內側等重要部位,且顱底的腫瘤有持續向上生長近入顱內壓迫腦部的狀況,外觀也因腫瘤將眼睛和鼻子擠壓變形。此時貿然手術,對病人來說風險相對更高。

那怕只有一絲希望,醫療團隊都會盡最大的努力!

在考慮對病人造成最小的痛苦,帶來最佳的治療效果與品質的原則下,團隊不斷思索解決之道。經過陳培榕副院長與血液腫瘤科王佐輔主任討論後,決定先進行引導式化療,先把腫瘤縮小,進而能達到開刀及輔助性的放射治療,再作後續評估。畢竟,板太太才五十三歲相當年輕,應該可以再「拚」一下。

敦厚純樸、樂觀的板太太即使知道快速蔓延的腫瘤,讓她暫時無法接受手術,仍能帶著微笑堅強面對化療。病痛纏身,開朗的她不但沒被擊倒,反而變得更加勇敢。第一次化療後,腫瘤明顯小了很多,讓醫療團隊更有信心。歷經一個半月、三次的「引導式化療」,幸好,並沒有出現嚴重的化療副作用,起先腫瘤壓迫顱底、鼻腔和眼睛的狀況,在化療後都獲得控制,甚至明顯縮小至約五公分。

十一月七日進行切片檢查。

結束引導式化療後,十二月十八日血液腫瘤科王佐輔醫師為板太太做檢查。攝影/江家瑜

二○二○年一月十七日,耳鼻喉科陳培榕副院長進行檢查與手術評估。

引導式化療

引導腫瘤變小的化學治療,而非全身性的化學治療方式。

患者於接受手術或放射線治療之前先給與化學治療,優點是可以讓腫瘤體積縮小、減少遠端轉移機會、預先評估腫瘤對治療的反應。目前臨床上針對晚期患者,引導式化療並非常規治療,是否選擇作為療程的一部分仍依醫師針對患者的情況加以評估。

林欣榮院長與神經外科部主任邱琮朗討論該如何為板太太移除顱底的腫瘤。

一月二十二日,耳鼻喉科陳培榕副院長(左二)與楊妙君醫師(右一)以新技術克服出血挑戰,移除鼻腔腫瘤。

神經外科部主任邱琮朗接手將顱底腫瘤清除乾淨。

整形暨重建外科團隊李俊達主任(左)與吳孟熹醫師再接力進行歷時九小時的精密複雜臉部重建。攝影/楊國濱

二月二十四日,在放射腫瘤科接受療程評估。

鼻顱移除病灶重建復位
三科醫師接力手術十四小時

醫護團隊嚴謹考量各種情況、經過縝密的討論後,決定在農曆年即將到來的二○二○年一月二十二日,由耳鼻喉科、神經外科與整形外科團隊接力為板太太移除腫瘤與重建。腫瘤影響的範圍太大,每一刀都要特別謹慎,術中較困難的部分除了巨大腫瘤出血狀況很難控制,板太太的腫瘤已經侵犯了血流豐富的下顳窩,需使用血管帶束縛外頸動脈減少出血量。再來就是需要請神經外科團隊協助,才能將顱底腫瘤清除乾淨。

耳鼻喉科團隊由陳培榕副院長與楊妙君醫師聯手,俐落的刀法,細細避開重要血管,且以新技術克服出血問題;陳副院長說:「外頸動脈是將血流帶到顏面及鼻子的主要血管,為了避免術中的出血量過多,所以使用『血管帶』束縛外頸動脈這種新技術,不把外頸動脈綁死、只是束緊一點,出血量可以減少約五百到七百西西,提升手術的視野,看得清楚腫瘤的邊緣,能將腫瘤切得愈乾淨。」陳培榕副院長表示,近十幾年來,花蓮慈院大約完成近十例的顏面巨大腫瘤個案,其中包含馬來西亞的惡性腫瘤「皮膚纖維肉瘤」患者與菲律賓的「牙骨質纖維瘤」患者都是使用這項新技術,無論是腫瘤移除與顏面重建整形,患者的預後都相當好。

小小的手術室裡,已經多次合作的耳鼻喉科、神經外科、整形暨重建外科、麻醉科與手術室護理人員,這次團隊同樣很有默契的接力。由於臉部肌肉、神經與血管構造相當複雜,手術時的重建復位工作必須非常精確。整形暨重建外科團隊李俊達主任與吳孟熹醫師接手為板太太臉部重建,光是重建就耗時十個多小時。

手術室內,醫護團隊用心為板太太摘除腫瘤;手術室外,寮國翻譯志工用愛陪伴因為擔心手術狀況而忐忑難安的板先生。「我們不能分擔板太太的痛,但是我們能用愛膚慰她。」翻譯志工黃志英師姊說,「臺灣人真的很幸福,即使再偏遠,但在健保制度和醫療資源支援下,就醫仍方便許多。可在寮國,有的人可能終其一生都沒看過醫生,不知何謂醫生。」另一位寮國病人小班克,即使剛動完手術,也與父親在佛堂向觀世音菩薩祈禱,祝福板太太手術順利。

歷經約十四個小時,板太太終於順利圓滿手術。隔天一早,板先生在黃志英師姊的陪伴下,來到外科加護病房看剛結束手術的板太太,聽完陳培榕副院長說明手術順利將腫瘤切除,內心的擔憂才化成了臉上安心的笑容,直說:「交給醫療團隊,讓我很放心!」板太太在一月三十一日轉回普通病房休養。

經過二月份定期的回診與評估,接著再啟動下一階段療程,板太太從三月四日開始接受放射線治療,至四月二十一日為止,總共完成三十三次放療及兩次化療,期間每週回診,恢復情況穩定,順利於四月二十九日出院。

三月四日,板太太術後第一次接受放療。

從三月四日至四月二十一日,板太太完成第二階段三十三次放療。療程完整結束這一天,放射腫瘤科許文林副院長與醫療團隊一齊祝福板太太可以平安返回寮國了。

解鄉愁的陪伴 簡單卻彌足珍貴

對於國際醫療來說,語言溝通的便利性非常重要。而要治療寮國病人,找精通中寮雙語的翻譯可說是一大考驗,是此次國際醫療的難關之一。

感謝陪伴板太太與小班克兩家人,從寮國輾轉搭機抵達臺灣的第一批志工,寮國的陳正輝師兄、郭克亮師兄的女兒陳碧玲師姊、郭謹英師姊,協助承擔翻譯三週的時間,期間還有泰國慈濟志工居中幫忙翻譯。

而劉濟雨副執行長還多次拜訪寮國歸僑協會,商請慈濟志工符玉鸞理事長協助邀請在臺寮僑能承擔翻譯志工的重責大任。寮僑二不話說愛心接力,由談銀橋、薛俊福、李小琴、林淑端、鄭鳳英、馬慧珊以及嫁來臺灣的寮僑黃志英等人用愛承擔翻譯工作,週週排班擔任翻譯志工,做板太太、小班克與醫療團隊的溝通橋梁。

接著從十二月三日開始,便由黃志英師姊承擔翻譯工作。黃師姊為此提早退休,把握了此次陪伴板太太與小班克的機緣。

「付出一點點,但能帶給他們這麼大的作用,真的會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些事,好像有那麼一點點用處。」在臺灣這個愛心小島能遇見同樣是來自寮國的鄉親,讓翻譯志工黃志英師姊即使週週從臺北通車往返,都甘之如飴。每週都會抽空來花蓮陪伴板太太與小班克的黃師姊,不僅承擔醫療團隊翻譯工作,還會帶上親手做的家鄉菜讓兩位病人解鄉愁。治療期間正好遇上臺灣農曆過年,黃志英師姊趕在板太太手術前,準備了豐盛寮國味佳肴,與板太太、板先生,還有另一位寮國病人小班克與父親一起圍爐,同時還準備了祝福紅包,祝福這兩家人,在新的一年能順順利利,並早日康復回國。板太太感動的說,真的很謝謝慈濟人的幫忙,還有醫療團隊的用心照顧以及志英師姊的陪伴,讓她有勇氣面對手術。

翻譯志工黃志英(右)與醫療團隊合作無間,用心守護情同親孫女的小病人挺過病苦。圖/黃志英提供

來自寮國的兩家人原不相識,卻能在病中互相關懷打氣,而基金會劉濟雨副執行長更匯聚翻譯人力與慈善資源的支持, 讓大愛延續不間斷。攝影/江家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