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願為身心障礙者服務【人醫心傳第193期 - 醫路】

口述/黃文國 臺北慈濟醫院牙科部主治醫師

我的原籍是馬來西亞,大概三十年前來到臺灣。因為我的高中老師是嫁到馬來西亞的臺灣人,那時她的小孩要認祖歸宗,老師說:「反正你高中畢業沒事,就陪我小孩回來看看環境好了。」所以在一九九○年,我來到臺灣。老師又說:「反正你又沒事,就考個聯考好了。」當年因為我是外國人、聯考沒有加分,考了兩次才考上理想的學校 -- 陽明醫學院牙醫系。當年陽明牙醫系有個社團非常有名,就是慈青社,因為學妹林慧文參加慈青社,就因此認識慈濟,覺得這個團體怎麼那麼厲害,怎麼能夠一群人都做同樣的事,對慈濟很有好感。

我家住北投,畢業取得專科醫師資格後,就在淡水的私人牙醫診所上班。有一天經過慈濟關渡園區,那天是星期日中午,沒什麼人,靜思書軒有一位值班師姊,我就進去問她:「我能不能自願參加義診?」她回答會幫我轉達,後來我就被接引去參加我的第一次義診之旅,時間是二○○一年,地點是石門(現為新北市石門區)。

那天我很緊張,連絡我的師姊請我上午七點到,我五點就到了。我就在義診站晃呀晃的,一位不認識的師姊很熱心的對我說:「既然你來了,就幫忙布置場地好了。」場地布置好了,就拿志工背心給我,說:「待會兒長者來了,你引導他們怎麼掛號,然後帶他們去量血壓……」我就想說,這就是我的義診工作嗎?原來不是負責看牙齒。到了快中午,連絡我的師姊發現我還在外面「走動」,就問我怎麼沒去幫病人看牙齒?……後來陸續參加的義診、往診活動,也是負責看牙齒,但也做場布、做管線(志工),也搬過東西、幫人家修屋頂,所有這些義診經驗,都讓我很有感受。

剛好在二○○二年時,我在淡水服務的診所老闆的一個病人,正好是泓安醫院的負責人,這家醫院收治大約五百位精神疾病患者,牙齒都沒有人顧,都亂七八糟,我老闆就跟我說:「我們來幫他們洗牙齒。」我就很高興,以為是我們「兩個人」一起為病人服務,殊不知去到那邊時,他把鑰匙丟給我,跟我說:「以後你就每個禮拜五來幫這裡的人洗牙齒……」這是滿特別的經驗,也讓我感受到這些患者的無助。

因為常利用假日參加北區慈濟人醫會的義診,跟當時的召集人呂芳川師兄和其他志工也逐漸熟悉,也透過一次次活動開始認識慈濟的人文。二○○三年有幸到靜思精舍跟證嚴上人討論關山分院(現「關山慈濟醫院」)設立牙科,當時沒有說要成立,但是三週後精舍師父打電話問我可不可以到玉里分院(現「玉里慈濟醫院」)兼任牙科,我就一口答應,在玉里慈院開牙科門診,從二○○五年五月到二○○六年十一月,後來因為健保跨區要全抽審,加上臺北慈院啟業人手不足,人醫會芳川師兄建議我專心留在臺北,到玉里的行程就停止了。

也是因為臺北慈院二○○五年五月啟業之後,缺一位身障牙科醫師,我就有這個機會又跑進來兼任主治醫師,從此展開我跟這些精神疾病患者或其他自閉症患者密切互動的醫病關係。

二○○九年三月,北區慈濟人醫會和臺北慈濟醫院合作為深坑國小特教班學童提供衛教與診療服務,黃文國醫師(左)教導家長如何幫孩子刷牙。攝影/陳光華

二○一八年十月二十七日,臺北慈濟醫院牙科黃文國醫師(左)參加菲律賓獨魯萬大型義診,為患者診療牙齒。攝影/吳碧珠

北區慈濟人醫會定期至金門義診,圖為到金湖鎮松柏園老人長期照顧中心為住民義診、看牙,右為黃文國醫師。攝影/陳誼謙

在剛到臺北慈院服務的那段期間,發生了兩件事情「強碰」在同一天的情況;第一件事情是當年身障牙科的專科醫師學會剛成立,我們可以去報考參加專科醫師資格,第二件事是我同時得到了去美國短期進修的機會,專科考試的口試時間跟我上飛機的時間一樣,是下午三點半,我的口試順位是「十五號」,我詢問有沒有人可以跟我換順位,剛好「一號」的蔡宗賢醫師跟我調換順位,我的口試就過了,而且口試一結束馬上趕去坐飛機到美國拿到我的學分!我一直認為蔡宗賢師兄是我最大的貴人。

從醫以來,一直覺得除了醫「病」,沒有醫到病人的「心」,後來聽到上人說:「醫病要先醫心。」給了我答案。我完成我的心願,成為一位專職的身心障礙者牙醫師。從加入臺北慈院到現在,十五年來,我可以非常放心的去服務這群弱勢族群,他們是無法在一般診所、醫院看牙的,因為除了身心障礙的問題外,可能還有全身性的疾病要一起考量。

在臺北慈院服務,為小岳進刀房治療那一次,等於破了臺灣牙科在開刀房的紀錄,我開了十個半鐘頭,開到快凌晨,所有開刀房跟麻醉科的同仁都跑來關心我說:「你這個一般牙科是想搞多久?」我說不會超過十二點,因為我後面接著一臺急診刀,讓我非常緊張。

為什麼要為一個腦性麻痺病人花這麼久的時間處理牙齒問題?因為他這一次可能可以進開刀房治療,下一次他不見得能麻醉順利,可能沒有辦法再上一次刀,所以我跟那些同仁說我能開多少就開多少,反正我就把他開完。前幾天我們請小岳回診,雖然他不太能配合,會咿咿呀呀的叫,我還是請護理師幫他做檢查,然後告訴他要注意什麼地方。我很高興的是,他的牙齒,我們處理到現在沒有半顆是壞的,而且都愈來愈好,他也愈來愈能接受我們跟他溝通的術語。

接觸慈濟這些年來,大大小小的義診都參加過,菲律賓、約旦、金門的義診等等,有許多特別又美好的經驗。記得有一位身心障礙小朋友,他被前一位醫生洗牙洗到一半就跑掉了,我就在旁邊想著「幸虧不是我洗牙」。過了五分鐘,師兄、師姊和老師就把小朋友「抓」回來說:「黃醫師,就交給你了。」我想說如果我沒把他洗好就是我太不專業了,所以我就親自幫他上束縛帶免得他亂動,其實我旁邊至少四、五個人協助安撫他,甚至要讓他頭部不能亂動,到最後甚至有十幾位,圍著的都不是家屬,是老師和志工,其中一位老師是蹲弓箭步,大概持續了快三十分鐘同一個姿勢,其他人再準備去接替他的固定工作……這些人的默默付出,都讓我非常感動,我也希望這些病人,我們能一直照顧下去。

接觸慈濟二十年來,我發現,如果上人沒有創造慈濟世界、慈濟醫院,那我也幫不了那麼多人。就因為這樣,所以我參加志工培訓,也受證慈誠,所以有這樣的福與慧,感謝趙有誠院長跟麻醉科同仁的大力支持下,我可以繼續照顧治療這些身心障礙病人,繼續幫助更多的人。(二○一九年十一月十六日臺北慈院上人溫馨座談分享,聽打整理/林芷儀、黃秋惠)

註:蔡宗賢醫師,是臺灣北區慈濟人醫會的牙醫師,從小罹患小兒麻痺,拄著柺杖,海內外義診總可見到他的身影,玉里慈院缺牙醫,他就每週往返臺北、花蓮六百公里,十年不間斷。二○一二年九月二十日因病往生,享年五十四歲,臨終遺願捐出大體作為慈濟大學醫學系學生教學使用。

大愛劇場《陽光下的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