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國巨瘤青年新臉人生【人醫心傳第192期 - 生命之歌】

文、攝影/彭薇勻

二十六歲的麥可(Michael Mahusay)左臉長了一顆約十二公分的巨大腫瘤,五年來已影響到咀嚼、呼吸功能還有視力。礙於難以負擔的醫療費用,只能以布遮掩變形的面容、消極以對。長期關懷麥可的菲律賓慈濟志工帶他來到花蓮慈濟醫院,歷時四個月,由整形暨重建外科、耳鼻喉科、眼科、牙科、麻醉科、手術室等醫療團隊,進行九次大小手術,順利將麥可的腫瘤切除,並取小腿的腓骨與大腿肌肉,順利重建消失的顴骨、上頷竇與上顎齒槽骨……

二十六歲的麥可,五年來為左臉上的牙骨質纖維瘤所苦。二○一九年六月十三日,麥可在哥哥杰德與菲律賓慈濟志工的陪伴下來到花蓮慈濟醫院接受治療,整形暨重建外科主任李俊達(左一)與吳孟熹醫師(後排左一)進行檢查。

害怕引人側目的麥可在人前,總是用布遮住臉上的巨大腫瘤。

臉部挨打 五年後腫塊變巨瘤

經過三週的檢查與準備,七月四日,由整形暨重建外科、耳鼻喉科、眼科、牙科、麻醉科、手術室等醫療團隊經過十九個小時馬拉松手術,順利將麥可的腫瘤切除,並取小腿的腓骨與大腿肌肉,順利重建消失的顴骨、上頷竇與上顎齒槽骨。

害怕引人側目,來自菲律賓的麥可(Michael Mahusay) 在人前總是用布把臉遮住,因為他的左臉長了一顆約十二公分的巨大腫瘤,不僅造成咀嚼困難,也影響到呼吸功能。

麥可十一歲時就隻身到馬尼拉打工,儘管打工地方包吃包住,但薪資極低,卻也自力更生。

今年(二○一九)六月十三日,麥可在哥哥杰德與菲律賓慈濟志工林國榮師兄、陳謀煊師兄、吳婷婷師姊、許淑娥師姊的陪伴下,抵達花蓮慈濟醫院尋求治療機會。

二○一四年,麥可無故被一群路人毆打成傷,他並未就醫治療,僅回家做簡易包紮。五個月過去了,左臉上受傷的腫塊卻一直沒消腫,心想自行敷藥,總有消腫的一天;然而,腫瘤並未隨著時日消逝而消失,反而如吹氣球般愈長愈大,不僅影響咀嚼、吞嚥功能,甚至將眼睛和鼻子擠壓變形,影響左眼視力。

「漸漸長出大大的腫瘤,不僅影響外觀,更影響到吃飯和說話的能力,真是痛苦……」說到傷心處,麥可忍不住落下淚來。四年多來,腫瘤已長到占滿他半張臉,麥可的面部也因此變得畸形,不僅工作求職處處碰壁,自卑的他,要包著頭巾才願意外出,就連女友也帶著兒子離開他。幸好,遇到了一位餐廳老闆願意收留他,提供吃住,讓他在餐廳工作。

直到二○一五年九月,因為腫瘤實在太大,他才至醫院接受檢查。菲律賓當地醫院建議要手術,光是手術費用就要二十萬披索,這對一日薪資只有五十元披索的馬可來說,生活費用都已是問題,更遑論開刀住院。家人得知後,為麥可四處籌了一筆錢要讓他去開刀,後來有個親戚把那筆錢借走,麥可說:「本來有親戚要支援醫療費,但阿姨必須把錢拿去還債,我可以理解,但也很失望。」雖然腫瘤沒有造成立即性的生命危險,但生活總是不便,麥可擔心付不出龐大的醫藥費,只能選擇跟腫瘤和平相處。

二○一七年九月,菲律賓慈濟人醫會在基巴拉小學(P. Guevarra Elementary School) 舉辦義診活動,長期關懷麥可的慈濟志工吳婷婷師姊,擔心他臉上的腫瘤繼續增生,決定帶麥可再次接受醫療諮詢。義診團隊建議他到當地醫院做進一步檢查後,得到要盡快動手術的回覆,幾經思索後,麥可表示願意到花蓮慈濟醫院接受治療。

六月二十一日,耳鼻喉科陳培榕副院長檢查麥可的鼻腔呼吸道與腫瘤壓迫的程度。攝影/楊國濱

術前檢查,眼科李原傑主任(前)、蔡瑋珊醫師(後)為麥可檢查視力。攝影/楊國濱

跨專科團隊 整合治療定計畫

得到治療的允諾,對麥可來說,是多大的一分喜悅與希望。確認花蓮慈院整形暨重建外科李俊達主任可以為麥可治療後,花蓮慈院國際醫學中心與菲律賓慈濟志工開始協助辦理來臺就醫的相關手續。今年(二○一九)六月十三日上午,麥可在哥哥杰德與菲律賓慈濟志工林國榮、陳謀煊、吳婷婷、許淑娥的陪伴下,抵達花蓮。

六月十四日,麥可開始了一連串術前檢查。李俊達主任為他安排電腦斷層掃描,檢查腫瘤的狀況外,為了確診腫瘤是良性還是惡性,李俊達主任與吳孟熹醫師幫麥可進行切片手術;影像醫學部協助安排血管攝影,檢查臉部腫瘤的血管是否豐沛外,也檢查預計從左小腿取皮瓣的血管走向;此外還有眼科李原傑主任、蔡瑋珊醫師為麥可檢查視力、耳鼻喉科陳培榕副院長檢查鼻腔呼吸道與腫瘤壓迫的程度,最後則是牙科黃銘傑主任預先製作齒模,並評估後續植牙的可能性。

所有檢查完畢後,六月二十四日,林欣榮院長召集整形暨重建外科李俊達主任、耳鼻喉科陳培榕副院長、牙科部主任黃銘傑、影像醫學部杜興洋醫師、解剖病理科主任許永祥、麻醉部副主任陸翔寧、眼科蔡瑋珊醫師、社會服務室主任謝侑書、國際醫學中心、護理部主任鍾惠君與團隊、人文室與陪伴的菲律賓志工陳麗君師姊一起召開醫療團隊會議,為麥可擬定醫療計畫。

許永祥醫師的病理切片檢查結果,確診腫瘤是「牙骨質纖維瘤」(cementoossifying fibroma),屬於良性纖維骨性病變。聽到這個好消息,李俊達主任與耳鼻喉科、眼科、牙科、麻醉科以及護理部團隊討論取得共識後,李俊達主任說明手術方法:「手術共分三部分,耳鼻喉科陳培榕副院長、楊妙君醫師負責切除腫瘤,連同上顎骨、牙齒也跟著去除;然後由整形外科重建顴骨與上顎骨。」手術成功後,最後再裝上假牙,讓他能夠吃東西,才是真正完美的治療。

「如果腫瘤可以順利去除,我會覺得很開心,就可以找到工作,養活自己了。」小小的心願,對麥可來說,這麼多年來卻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一直陪伴麥可的哥哥杰德也表達感謝:「因為父母離異,與弟弟從小就分開了,對於沒有照顧他,我覺得很內疚。真的很謝謝慈濟幫助,弟弟的情形很特殊也很可憐。」

耳鼻喉科團隊由陳培榕副院長(中)、楊妙君醫師(右二)與蔡佑任醫師(左二)聯手動刀,不到兩小時就順利將腫瘤切除。李俊達主任(右一)全程在旁關心手術進度,準備接手後續重建工程。下圖為麥可臉部腫瘤影像。

李俊達主任(右三)與謝政昇醫師(右二)在為麥可重建消失的顴骨與上頷竇的同時,吳孟熹醫師(左二)則在旁拼湊取下的腓骨,彎成符合麥可上顎齒槽骨的形狀,既分工也合作。

精良刀法除病灶
巧手打造重建之路

將近三週的準備,麥可終於在七月四日接受手術。手術一開始,麻醉就是一大關鍵。陸翔寧副主任帶領麻醉團隊,選擇使用影視插管工具,麻醉誘導後順利置入氣管內管。麻醉部小心翼翼的應對,陸祥寧副主任表示,因為腫瘤的關係插管過程相對困難,術前評估麥可的口腔因被腫瘤壓迫,左側口腔基本上是無法張口,右側只能張開到兩指幅,讓麻醉成為一大挑戰。因此手術期間,麻醉團隊也會在一旁時時注意麥可的生命徵兆,審慎面對每個過程與環節。

醫療團隊擔心手術後,移植的皮瓣傷口會腫大影響麥可的呼吸道,因此在切除腫瘤前,由耳鼻喉科醫師做氣管切開造口手術,使呼吸道保持暢通。接著由陳培榕副院長與楊妙君醫師聯手,俐落的刀法,細細避開重要血管,找到腫瘤的分界,手術時間不到兩小時就順利將腫瘤切除。陳培榕副院長表示,腫瘤侵犯左側上顎鼻竇,造成眼底及向外側、顴骨破壞,同時左眼下方也被腫瘤擠壓,幸好腫瘤相當完整,且移除順利。

大破壞後的重建,才是整個手術的關鍵。整形暨重建外科團隊在李俊達主任與吳孟熹醫師巧手取下麥可小腿約二十一公分長的腓骨及皮瓣,組織連同其營養血管一同取下,再將這塊組織縫補至口腔缺乏組織覆蓋的傷口上,光是從左小腿取腓骨與肌肉皮瓣,就需要耗時將近五個鐘頭。

接著進行眼眶顴骨複合區結構重建,拿著細刀慢慢琢磨,為麥可造張新臉。如何拼湊骨頭是個大工程,李俊達主任補充:「重建的步驟,是取小腿的骨頭,補麥可的下眼眶與上顎位置,因為骨頭都被腫瘤吃掉了所以沒得支撐,還要加上骨板固定。因小腿骨頭是直的,會配合上顎齒槽骨的形狀,由吳孟熹醫師將骨頭切成三段,折成彎曲的形狀,彎曲分裂處就會用骨釘、骨板做銜接。至於血管的部分,則用腿骨血管接到頸部血管,兩邊都要接住,能吻合,不會漏血,也不會栓塞,手術才算成功。」

由於臉部肌肉、神經與血管構造相當複雜,手術時的重建復位工作必須非常精確。吳孟熹醫師把一些取下的腓骨細細拼湊,以顏面骨專用的骨釘、骨板固定復位後,連同皮瓣上的血管,以微創手術,與原部位的血管接合打通。這也是整個手術中,最複雜與耗時最久的部分。吳孟熹醫師說:「從腿部取下骨頭來,彎成符合上顎齒槽骨的形狀,放到病人的嘴巴上去,重建的時候我們希望他的血管能夠長回去,整個皮瓣、骨頭才可以活。」

小小的手術室裡,整形暨重建外科、耳鼻喉科、眼科、麻醉科、牙科與手術室護理人員等醫療團隊彼此分工,歷經十九個小時,才順利圓滿手術。

歷經約十九個小時的馬拉松式手術與重建,麥可的臉部面貌恢復如常。林欣榮院長、李俊達主任、陳麗君師姊在加護病房內為麥可加油打氣。

十九小時手術卸巨瘤
迎新顏人生

歷經約十九個小時的馬拉松式手術與重建,麥可的腫瘤不見了,臉部面貌恢復如常。哥哥和陳麗君師姊在加護病房看到麥可時,都留下歡喜的淚水,這一路罹病的艱辛,他們都感同身受,此刻那份辛苦都已煙消雲散。

「只要血管接得順,骨頭長得好,麥可的顏面可以恢復得很好,甚至可能比原來的還好。」李主任對麥可的手術充滿信心,也請大家放心,「取小腿的骨頭並不會造成日後行動的問題,剛開始可能會因腓骨缺損,會有走路一跛一跛的狀況,只要認真配合復健就會漸漸恢復,一點也不會影響生活,可以跳、可以跑,都沒問題。」

這趟臺灣行,是麥可改變命運的開始,臺菲兩地慈濟人,跨海接力,讓飽受病苦多年的麥可,重新對生命燃起一線希望。

群醫接力療程 領受福慧祝福

十月十六日,醫療團隊帶著康復的麥可前往精舍拜見上人道感恩。麥可在花蓮慈濟醫院經歷四個月共九次手術的治療,繼七月四日的腫瘤切除與重建上顎齒槽骨及左臉頰手術後,七月五日接著進行十六小時的重接血管手術,八月六日進行移植肋骨及調整左眼球位置,九月三日再以十一個小時的手術進行移植肋骨鼻梁重建等主要手術。

十月十七日上午,花蓮慈院林欣榮院長、陳培榕副院長、外科醫學發展中心主任賴鴻緒、外科部主任張睿智、整形暨重建外科主任李俊達、吳孟熹醫師,眼科部主任李原傑、牙科部主任黃銘傑、麻醉科主任陸翔寧,護理部主任鍾惠君、病房護理團隊及國際醫學中心團隊,祝福麥可變臉成功歡喜出院。

會中陳培榕副院長表示,麥可患有「牙骨質纖維瘤」,基本上超過五公分就算大,像麥可超過十公分的腫瘤算是非常巨大,近十幾年來,花蓮慈濟醫院大約完成過將近十例的個案,其中包含印尼巴淡島罹患「巨大型齒堊質瘤」的諾文狄與罹患纖維性再生不良(Fibrous Dysplasia, FD) 的蘇霏安等個案,無論是腫瘤移除與顏面重建整形,花蓮慈院都有相當豐富的經驗。

腫瘤影響的範圍太大,每一刀都要特別謹慎,耳鼻喉科團隊以新技術克服出血問題取出十二公分的巨型腫瘤。陳培榕副院長表示,雖然麥可腫瘤是良性的,但是腫瘤已侵犯顏面的骨頭,甚至從左側上顎鼻竇已經侵犯到鼻中膈,如果腫瘤不完全切除,一定會再復發,但是因為它的位置非常深且血流豐富,造成眼底及向外側顴骨破壞,同時左眼下方眼眶骨也被腫瘤擠壓,幸好腫瘤相當完整,且移除順利。接著由整形外科接力,為麥可進行眼眶顴骨複合區結構重建,重建被腫瘤吃掉的顴骨、上顎鼻竇與上顎齒槽骨。過程耗時費工,每個環節都需要精確定位、扣合。

由於臉部肌肉、神經與血管構造相當複雜,手術時的重建復位工作必須非常精準。血管的接合打通是整個手術中最複雜且耗時的部分,李俊達主任說:「血管的部分,則用腿骨血管接到頸部血管,兩邊都要接住,能吻合,不會漏血,也不會栓塞,整個皮瓣、骨頭才可以活,手術才算成功。」

「臉上沒有腫瘤,我終於可以大口呼吸、吃飯了,也可以找到工作,養活自己,照顧七歲的兒子了。」麥可訴說著小小的心願。在花蓮慈濟醫院經歷四個月、九次的手術治療,原本都用一塊布遮住臉不敢見人,如今面部恢復平整,麥可也終於露出難得的笑容,除了家人的付出,真的很感謝證嚴法師創辦花蓮慈院,醫師、護理人員的治療,還有治療期間志工的陪伴。

「這是一個醫師無法完成的複雜手術,是需要團隊的力量一起成就的。」賴鴻緒教授表示,變臉手術是整形外科中最具挑戰性的手術,也是最講求精準醫療的術式,外科跨團隊合作在重建病人外觀的同時,也要考量病人呼吸、進食等功能,看到麥可充滿活力為他感到開心,也很感恩慈濟志工從菲律賓到臺灣接力關懷,恭喜麥可變臉成功。林欣榮院長也送上祝福,期待麥可帶著希望、信任面對往後的人生,重生會更有意義。

十月十七日上午,花蓮慈院林欣榮院長(右六)、陳培榕副院長(右五)、外科醫學發展中心主任賴鴻緒(左六)、外科部主任張睿智(左五)、整形暨重建外科主任李俊達(右四)、吳孟熹醫師(左四),眼科部主任李原傑(左二)、牙科部主任黃銘傑(左三)、麻醉部副主任陸翔寧(左一),護理部主任鍾惠君(右一),一起切下蛋糕,祝福麥可變臉成功歡喜出院。攝影/楊國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