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刎頸之交──簡瑞騰醫師與他的頸椎退化病友們》做就對了【人醫心傳第183期 - 書摘】

文/于劍興
出版/經典雜誌

一條細繩、小巧的壓克力裝飾,陳燕鈴雙手熟捻地組裝成色彩鮮豔的兒童髮束,客廳桌上滿溢著鎮日努力的成品,花花綠綠的蝴蝶、花朵、水果、幾何形狀各色的造型,平價大賣場裡的髮束有大半是出自這樣的家庭代工。速度快些才能做得多,而每多完成一個,都將轉化成維持家計和拉拔孩子的報酬。

當華燈初上,她停下手邊的活,按壓著這幾年痠痛不斷的肩膀、脖子,眼睛則是又乾又澀的,但只要不引發劇烈的頭痛,就得要感恩。陳燕鈴起身準備晚餐,等會要跟著先生鄭明正去清洗鄰近的一座市場。

傍晚六點多,偌大的市場只剩昏黃的燈光照著人潮雜遝後的痕跡,人口稠密的永康、大橋、東區市民都會光顧這裡。先清完兩處受僱的攤位,然後就由先生推著車在攤位間的走道灑上肥皂水,注滿水的桶子足足有四百公斤重,陳燕鈴跟在後面賣力地刷著地面、邊上的水溝。

接下來,陳燕鈴得把粗大的水管揹在柴瘦的肩上,再把前端夾在腋下,當長長水管銜接著另一端的水龍頭開啟,她開始用腰部的力量拖著水管沖洗滿是泡沫的地面,總要用上半小時吧,若遇上寒流來襲的冬日,那可是會冷到上、下排的牙齒打架。

她想起最近的新發現,鞋子內側和後腳跟處堅硬膠底,竟走到快磨光;而在家裡撞到冰箱、摔跤的情況更頻繁了。說也奇怪,就是會走著就往左傾,突然重心不穩就迎面撞上東西,但頭並不覺得暈呀?醫師都說大概是太累了,陳燕鈴覺得就是身體老化、機能不好而已,醫師不是都說自己沒事嗎!

完成這天的打掃,快十一點了,原本鬧烘烘的街頭,人、車盡散。鄭明正還得定時去清掃一棟大樓。由於他有B 肝帶原,陳燕鈴總是能多幫忙一分算一分。家計重要,把先生的健康顧好也放在心頭上。

做家庭代工、清洗市場,這樣的工作辛苦,掙的錢也不多,其實這對夫婦另有盤算。

選擇這些工作的特性就是很有彈性,雖說他們平常會在六點去市場打掃,但遇上有事,即使晚上十點、十一點去再也沒關係,只要趕在開市前完成就好。而先生清掃大樓的活也是,只需定期完成。陳燕鈴說,這樣才有空做慈濟志工,畢竟志工服務多以白天為主,到環保教育站做回收分類、臺南分會舉辦活動時的生活組,還有志工培訓與共修的精進組,夫婦總是全力配合著志工團隊的步調。

看似平常的家庭代工場,也成為社區中彼此扶助、接引的模式。陳燕鈴早上起床煮好早餐、忙完孩子上學後,就埋首組裝髮束,先生則忙著到工廠取貨。裝滿材料的箱子有二十公斤,需要力氣夠大才能搬上搬下。他們考量協力手做的家庭總以低收入、經濟狀況不穩定為主,或是有精神狀態、癲癇等需要關懷的民眾。先生說,雖然代工的收入很微薄,但接引他們開始工作,等到穩定後再出去找事,總是多少補貼家計,也讓生活有個重心。

做代工的朋友會相互介紹工作機會,鄭明正進一步了解大家的狀況,家人是否同意?如果不方便來拿材料,就幫忙一家家的送。他還會多找幾家工廠的活,避免忙了幾天就沒工作的窘境。只是工廠往往要求的出貨量很大,當一起代工的家庭做得不夠多時,陳燕鈴得趕班多做些,最高紀錄曾連續做了三天都沒休息。

除了上廁所、用餐的短暫休息,長時間埋首在組裝髮束的動作下,陳燕鈴知道難免會有腰痠背痛。但陸續出現頭痛、腦壓高、暈眩、耳鳴、腰痠、眼睛乾澀與模糊,卻是在一次意外的摔倒後,她依著症狀去看相關科別的醫師,卻沒起色。

四、五年前,鄭明正到大林慈院開刀,陳燕鈴過著蠟燭兩頭燒的日子。她得要送孩子上課、兼顧代工,還要北上嘉義探視先生,總要看了才覺得放心。平常有先生幫忙從貨架搬下髮束材料的紙箱,讓陳燕鈴組裝,現在只能靠她自已搬上搬下。當又完成一箱成品後,她起身來到貨架旁,拉長了背脊、雙手高舉,把裝滿壓克力材料的紙箱一吋吋拉離貨架,接著要一口氣搬離貨架層板時,卻突然難以承受沉甸甸的紙箱,順勢就往地面跌坐下去。她歹運氣地撞到地上的箱子,再被從天而降的箱子壓住。她忍著從腰部延伸到肩膀的疼痛,繼續趕工、趕著打掃市場、趕著去醫院看先生、趕著帶孩子下課。

「很忙,不會記得痛,我認定是工作太累,休息就會好一點,真的痠痛時,就擦擦藥,因為眼睛睜開就要開始工作。」

但身體交迭出現症狀,讓陳燕鈴應接不暇。肩頸無時無刻在痠痛,到了極限就會引發頭痛時,那是最難以忍受情況。有時,像針在刺般的頭痛還是會沒來由的報到,她擔心止痛藥會存在體內變成毒素,總等到無法忍受時,才吃劑量最低的止痛藥。

時常發作的暈眩會伴隨著腦壓升高、偏頭痛,陳燕鈴原本就有二間瓣脫垂的症狀,最後連心臟都會喘。至於耳鳴,她則當做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聲音,刺刺地嗡嗡作響,一段時間後會突然聽不到聲音,然後又開始嗡嗡嗡。

在摔傷意外的三年後,陳燕鈴發現鞋底呈現內八字的磨損,走路時總是往左邊移。有時,明明看到障礙物就在前面,經過時也知道要閃開,但偏偏就是會撞上去,然後跌倒。醫師診斷她患有缺鐵性貧血,但懷疑有其他問題而轉診神經外科。不過,最後仍轉回過敏風溼免疫科追蹤。

在同樣的階段裡,陳燕鈴覺得眼睛模糊乾澀,風一吹來就會流眼淚、看不到東西,然後慢慢地懼怕光線。她去看眼科,醫師診斷為乾眼症、飛蚊症,就說視力會慢慢變差,並沒提什麼治療的方法。對這樣的結果,她不覺得沮喪,只是開始學著當眼睛看不到時,該如何適應環境。

有一回,女兒禁不住去問早餐店老闆,媽媽想吃的是草莓土司,為何每次送來的都是奶油土司。老闆拿來點餐單比對,才發現是陳燕鈴勾選的其實是奶油口味,而草莓口味就在相鄰的欄位。寫字時,總是字與字連在一起;傳簡訊給慈濟志工聯絡事情,因為在手機螢幕上手寫後所選字總是挑錯,結果當然沒人看得懂內容。

「讓我來做吧,妳多休息就好!」鄭明正再也忍不住地拜託。但她更捨不得先生工作勞累、做慈濟跑第一,就怕對肝臟造成影響,所以就算身體狀況多到數不清,還是不願放慢生活的腳步,因為如果真的是老化所造成,更該把握時間和因緣。

炒菜時,陳燕鈴總把鍋子放歪一邊。有天,她把菜放進熱騰騰的鍋子後,竟忘記是否放過油了?「乾脆再放一次吧」,結果油還沒到進鍋中,發現手已經被鍋邊燙到。不僅視力變差,連記憶力也出問題,炒菜一半聽到客廳電話響,陳燕鈴趕忙去接電話後就忘記回廚房,鄭明正拗不過她執意做家事,只好寸步不移地陪在身邊,看顧妻子的每一個動作。

陳燕鈴雙手的握力變差,吃飯時,連碗都端不久。總覺得口乾,會一直喝水,然後頻繁上廁所。她的味覺也出問題,不論吃什麼都得要偏鹹點才能下嚥;當天氣冷起來時,左大腿開始到腳踝會痠、緊難耐,小腿肚肌肉僵硬。

還有,沒辦法久坐,做手工一段時間後得起身活動,不然會從背部膏肓處的脊椎上段開始痛起來,然後到頸部、肩膀都緊繃。睡覺時只要向左側臥,手腳就會馬上麻掉,再來就要變痛。

生了一些「怪病」,讓陳燕鈴感到無奈,但因著貧血、皮膚乾燥去大林慈院風溼免疫科就診後,主治醫師許寶寶未曾放棄地幫忙找答案。許醫師就著症狀開止痛藥、安眠藥、軟便劑、鐵劑,希望多少能讓她的生活品質好些。

有天回診時,許醫師彙整陳燕鈴在幾個醫療科的就診資料後,在白紙上寫了一堆她看不懂的英文,請她帶著去找簡瑞騰醫師。陳燕鈴一頭霧水地來到骨科診間,心裡想反正是醫師的好意,就抱著不知該期待什麼、姑且試試的態度。面對簡醫師的詢問:「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歷經許多看診經驗的陳燕鈴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讓陳燕鈴意料外的是,經由許醫師的轉介,總算揭開一身莫名的病痛的謎底,原來都是源自頸椎受傷的後遺症。

「等我培訓完再開刀吧!」陳燕鈴和簡醫師商量著。當時她正參與慈濟志工培訓課程而擔心會影響往後的課程,更怕當社區有活動時,大家會擔心她的健康而不讓她參與。心想反正已經忍痛四、五年了,尤其,很神奇的是每當參與志工服務時,身體的病痛就會自動消失。

兩年後,陳燕鈴受證成為慈濟委員,並順利完成頸椎手術,肩頸不再痠痛,走起路來不歪、不斜,眼睛也不再畏光,終於可以安心、健康地和鄭明正一起做慈濟。

陳燕玲的頸椎三到七節經減壓融合術後,回復原來工作。圖為與簡瑞騰醫師合影。簡醫師現為斗六慈濟醫院院長。


簡瑞騰醫師小叮嚀

頸椎病與乾燥症/乾眼症 Cervical spondylosis Vs. Sjögren's syndrome

頸椎病患者中許多人會有五官症狀,包括眼、耳、鼻、口、舌,因為這些器官都有腺體分泌。像眼睛的淚液腺、鼻子的鼻黏膜、口腔的唾液腺等,都由交感/副交感神經調控。這類病人除了眼睛乾澀、視力模糊、口乾舌燥、鼻子過敏、嗅覺和味覺異常外,有的同時出現頭痛、肩頸痠痛緊繃的共病現象。眼藥水或風溼免疫科的用藥或許可以暫時緩解症狀,但處理的只是「末端」的問題,並未解決神經失調的「根本」問題,導致治療成效不彰或容易反覆發作。

陳燕鈴長期在風免科就醫,病況時好時壞,當藥已經用到極限,甚至沒有用,所以許寶寶醫師就轉介給我,要看看是否為頸椎的問題。為何會想到頸椎問題?話說二○一四年八月,我曾受邀到風免科的科會上演講「神經錯亂?免疫失調?談乾燥症與頸椎退化」,當時我提了幾個類似的個案分享,因此許醫師才會轉診。當她第一次來到我的診間,除了乾燥症外,透過問卷填寫,也問出全身許多與風免科不相干的問題,如頭痛、脖子痛、耳鳴、記憶力減退等等。進一步檢查,才發現頸椎從第三到第七節都有或多或少的退化、突出及神經壓迫。

很多人或許會問,怎麼那麼有把握是頸椎病而不是其他診斷?其實,這要很感恩許多別科的醫師已經幫我篩選甚或治療過。通常這類患者已經看過許多科,抽血、影像檢查都沒問題:而風免或乾燥症指數只呈現弱陽性。「以病人為中心」的各科協同作戰,得感謝其他科醫師幫我排除了很多問題。

當然,為了讓更多醫師能有「牽一頸而動全身」的觀念,我除了在院內許多科分享外,也曾受邀到北榮、成大等大醫院演講。而民眾教育方面,我更是透過慈濟各分會舉辦的培訓課或健康講座,大力推廣「脖子顧的好、健康沒煩惱」,期望能讓患者少走一些冤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