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的歸屬感 劉勁妤【人醫心傳第182期 - 資深20年】

劉勁妤 醫事股組員

玉里是我的家鄉, 從念書到成家,一直沒有離開過。我是學會計的,高中畢業就出社會,待過美髮店、大理石工廠、大批發、檳榔攤等地方,做過許多和所學無關的工作。一九九七年,秀金姊介紹我到鴻德醫院當櫃檯人員,那時我二十七歲,已是三個孩子的媽。一九九九年慈濟接手鴻德時,我曾短暫回家帶小孩,隨後又加入當時的舊院區(慈濟玉里分院)團隊,搬來新院區後繼續在櫃檯服務,一直做到現在。

二○○七年,原來的病房書記去接申報的缺,缺了一個病房書記,我就這樣子趕鴨子上架,到五樓臨危受命,一轉眼就十三年了。那時候工作量非常大,心臟內科、腸胃科、婦產科、手術、生產、加護病房、住院病房,包括新生兒的出生通報,等於所有的病房行政作業我一手包辦,出入院的病人又多,服務量幾乎是現在的三倍!我一個人管三樓加護病房六床,常全部滿床的五樓、六樓十床,常常就三樓、五樓、六樓來回奔跑,每天忙得沒日沒夜,有時大夜班的護理師都來交班了,我這個書記還沒有下班。一天工作超過十二個小時,有時候半夜兩點才回家。我住家就在醫院旁邊,但幾乎以院為家。

那時候護理師都覺得我「很可怕」,卻又很需要我。開刀的病人,要用的骨材、要打的釘子,都要找批價的我拿,她們沒有經驗沒有看過,我也其實不懂,又沒有人教,走到樓梯間,大哭一場,哭完了,臉洗一洗,再回到位置想辦法。我想到之前的一個老書記,她後來到關山慈院服務,我批價遇到不會的,就把問題寫下來,傳真到關山去問她。例如骨科的膝關節手術,她仔細教我辨識,看到哪幾項時,就是更換一整組,如果只有貼兩張貼紙、或一張貼紙的時候,就必須要單獨批價……很感謝因為她這樣的教,我才知道整個轉換的邏輯是什麼,要算劑量的麻醉藥品計價也是依此類推。

還記得那時候批價一檯骨科的刀,至少要花我兩個小時,要找術刀、要核對品項、從各種脈絡中推敲,又怕批錯,都要很小心。整整磨練了一年才漸入佳境。因為有老書記這樣的教,我再寫成筆記本自學,後來一檯刀的批價,半小時內就解決了。我個性好強、不服輸,雖然內心脆弱,但臉皮厚一點,肯問肯學,咬牙撐過去,就是自己的功夫。

二○一六年院內推動5S 精實醫療,劉勁妤(右)與醫事股同仁加入實作學習行列,整頓急診室作業空間。攝影/洪靜茹

為什麼說護理師都怕我?因為我脾氣不好。接觸的是完全沒有概念的業務,也怕出錯,有時候假日還會回醫院找醫材到底跑去哪裡,腦袋時時在回推,究竟這個病人生的病,到底會不會用到這個東西?護理師們遇到什麼問題,一通電話來問,我就隨叩隨到。因為病房書記只有我一個,我不希望她們因為缺少什麼而讓病人的就醫服務受到影響。我要求自己,也會要求夥伴。和我合作很久的急診室護理長倪春玲都會講,「阿母,你很壞,你都會罵我們!」沒錯,資深一點的同仁都知道,我很會罵人,常會直接跟護理師說:「啊你們東西拿出去都不會拿回來喔!」我都會罵她們規矩很差,東西亂擺,「妳們是想被K 是嗎?」所以她們叫我阿母,不是慈母那種,而是很嘮叨、從頭管到腳的那種嚴母。

現在大家還是都習慣喊我阿母,因為我就像個虎媽一樣盯前盯後,志工師姊聽到許多護理師們一口一口的叫我阿母,還很狐疑的問我到底生幾個?事實上我也把護理師們當女兒看待。她們還會互相提醒,明天阿母當班,皮要繃緊一點、阿母要的東西要趕快歸位。我覺得這樣一次一次養成的作業習慣,對整體上的秩序和效率提升是有效果的,我也發現,像春玲等這些資深的護理主管,也會循我們共同建立起來的模式去教新人,無形中傳承了一些屬於我們這個團體的精神或文化,互助也成為團隊的默契。這是我看到的改變。

這幾年我脾氣收斂許多,說話比較婉轉一點,現在春玲又會說:「阿母,妳不公平,以前妳都對我們很兇。」我想我的轉變,來自於環境,還有境遇。離婚後成為單親媽媽,帶給我很多反思,接觸到的志工們、師父們也帶給我很多修行上的學習,自己也養成閱讀靜思語的習慣,四年前受證慈濟委員後,現在說話的方式不再那麼衝,但是教人時的標準還是一樣嚴格。

這份工作,讓我得以經濟獨立,有能力租房子帶大兩個孩子。最小的女兒也在國中畢業後,撫養權又回到我這邊,所以三個孩子都跟著我生活。他們現在都成年了,而我也在與醫院同仁這麼多年來努力打拚所建立起來的革命情感裡,找到歸屬感。因為輪調,這一年多來已重新回到櫃檯服務,對我來講,醫事股才是我職場上的家,十三年的病房書記生涯已功成身退,交棒給新生代。

如今我和玉里慈院即將邁向下一個二十年,那時即便我已經退休了,我仍想在醫院繼續當志工。因為加入慈濟後,常覺得時間不夠用,不時也會去回顧,自己學到什麼,收穫是什麼,志工服務參加多少?時間感更明確了,要做的事也更清晰。我想當我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回顧這一路的軌跡,應該是帶著微笑與滿足的。(整理/洪靜茹)

現在重新回到櫃檯服務的劉勁妤,在醫院工作中得到歸屬感。攝影/沈健民

劉勁妤(前排右一)曾任病房書記十三年,一手打理病房行政作業,是同仁口中的「阿母」。攝影/陳世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