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將病人照顧好 張玉麟【人醫心傳第182期 - 封面故事】

口述/張玉麟 玉里慈濟醫院前院長暨神經外科主治醫師

生命無價 重視緊急醫療

二○○三年二月,玉里慈濟醫院將滿四歲前夕,我從花蓮慈院請調到玉里服務,當時的舊院區,晚上十點以後沒有提供醫療服務,所謂的急診,也就是門診的楊行樑醫師兼著看診,不時要兩邊跑,規格、運作和品質都不算正規。二○○三年九月,我受命接副院長時,就已經接手相當於院長的部分職責,思忖著這一家在鄉下的小醫院,所有資源都很欠缺,距離大醫院又有很長的距離,應當發展緊急醫療,但該如何運用有限的資源及爭取時間救命,保障民眾生命的安全,將是勢必面臨到的考驗。

我是腦神經外科醫師,但是一路的養成訓練一直都在急診室度過,因為一直守在第一線,在經驗和資歷上很有自信。我觀察玉里這地方,真正有能力做急診的醫師並不多,我一身所學,不就是要拿來幫助病人?更何況從這裡到花蓮市,還有一段轉診的時間和空間,所以在這邊做急診,要做的考慮和事情,會比在都會區做急診還要更重要。因為病人在轉院途中,救護車再快也需要一個小時,如何能很穩定的抵達花蓮市或臺東市,需要很大的思考。醫師的專業展現也在這裡,就是說能夠預想到哪些可能狀況、精準到什麼程度。回過頭來想,當初為什麼會在這裡蓋醫院?最主要就是為了救命。所以我非常重視緊急醫療。因為生命是無價的。在本科之外,我非常願意去承擔急診,也將這樣的觀念帶給院內其他醫師。

張玉麟醫師是花蓮南區少見的腦神經外科醫師,帶領玉里慈院在專業、設備到位,於二○○四年獲准執行區域級醫院才能執行的高難度腦血管瘤手術。圖為二○○五年為動脈瘤破裂病人動緊急手術。攝影/謝枝祥

各職務都是多功能
全人照護包羅萬象

不只是醫生和護理師,我們全院所有的職類都是多功能,也很努力的營造這樣的風氣和服務價值信念。之前一位老同學曾打電話來問醫院有沒有缺人,我說很缺,但是他聽完工作內容的回應是:「那麼多事啊,我還想說退休了找個簡單的事情做做就好。」我只好跟老同學明講,這邊不是養老的地方。

我們不斷凝聚一個共同的信念價值觀,就是 -- 照顧好病人。所做的,就是全人的照護。再者,玉里慈濟醫院,就是我們所有同仁大家的醫院,醫院的事,就是我們大家的事。我常講,今天身為一個醫護人員,絕對不會因為你做這麼一點點事情,病人就活了,所以要做的一定是包羅萬象。

還記得大李醫師(李森佳,玉里慈院稱「阿公醫師」,二○一七年逝世)在世時,考量他的年齡與體力沒有安排值急診,但在社區服務和居家關懷的領域,他還是可以承擔。院內每一位醫師的工作項目不見得都一樣,因為每個人的功能不同,但是每個人做的事情都是非常重要的。那時候大李醫師常很客氣的說,「不好意思,我在這邊都沒有做什麼事。」我都跟他講:「阿公,你做的事,就是院長的事,因為若是你沒去做,就是院長要去做。所以你的位子、角色就跟院長一樣。醫院的每一個人,都在做院長的事情。」

又比如說我們對護理人員推動交叉訓練約有八年的時間,護理人力缺乏的困境,就算是都會區的醫院也會遇到,我的看法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擔心護理人力少,分配不均問題比較大。有的忙的很忙,閒的沒事做,同樣是護理人員,這並不是好現象。所以透過交叉訓練,讓護理人員打破單位限制,成為「全院」的護理人員。這些年施行下來,有次我問急診室的人,你們可知道急診室的護理師曾經只剩下兩個人?她們說:「有嗎?」沒有人記得了,這就是交叉訓練的成果。人力的無縫接軌,讓業務如常運作,所以她們一點感覺也沒有。因為當急診人力吃緊時,我們就從病房把人力調下來,護理師們平時就在交叉工作了,有時候今天在病房,明天可能在急診室,所以這樣走來走去,也已經熟練成習慣。

這些年來,我一心想的是,如何去運作這家醫院。診療工作之外,我就是在想,這家醫院欠缺什麼?我希望做的事是能夠接地氣的,讓民眾實質感受到醫療上的幫助,所以總是在聆聽,在觀察,在解決問題中驗證,也因此我很了解這家醫院能夠發揮的功能何在,而這個地方在醫療上的需要在哪裡。畢竟我們是不一樣的醫院,所以不論是政策或是策略或是執行方法,我們會按照上人交付給我們的任務去完成,按照這家醫院的核心價值去運作,而不是我個人異想天開的去做。

圖為張玉麟醫師擔任院長期間,親自參與居家往診,上圖左為李森佳醫師。上圖攝影/張哲卿

本不為當院長而來
回歸醫者初心

近來很多人問我,你做得那麼好,為什麼不繼續當院長了?我想的是,今天假如我被換掉,那別人會想,張院長做那麼好,為什麼把他換掉?這樣會害到另一個接棒的人,背一個莫名的罪名。所以做得好的人,要自己走下來,這樣才順理成章,就是因為我不做了嘛,所以要有一個人要上來。總是要讓新血輪替,讓其他的人有機會貢獻,就在二○一八年八月交棒給陳岩碧院長。

辭去院長職務並不是哪天睡覺夢到突然做這個決定的,也經過數年長考的醞釀,時間點選擇在二○一八年的六月底,也是因為評鑑結束、年度訪查業務都告一段落了,正是最適合的時機,讓接手的人也好展開新頁。

不當院長,就回歸醫師本業。當初我來這裡,也不是來當院長、當主管的,所以現在正是回歸我的初發心,我還是那個時不時喊著「快快快」的張醫師,心裡永遠記掛著如何讓醫院的緊急醫療業務、急診品質能持續更提升、更進步,這是我想做的,也一直都在做這件事。

我們從一家很簡單的醫院,一直到長成現在的面貌,能力提升非常多,至少在緊急醫療這個部分,我們真的是當地民眾、政府與民間的急難救護單位,大家最喜歡、很信賴的緊急醫療站。走過二十年,細數一路的成長與收穫,滿心感恩。未來希望大家一樣同心,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提升自己,用心發揮專業,讓生命更有價值。而我對於醫療品質的要求,這輩子也絕對沒有退讓的時候。(整理/洪靜茹)

小鎮醫院有濃厚的人情味。不少病人藉由回診的機會或是專程跑一趟,向醫護表達感激之情。圖中阿嬤在痊癒後,帶上自家種植的香蕉來院向張玉麟院長道感恩。圖片提供/玉里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