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聲「好」【人醫心傳第181期 - 髓緣】

文/朱怡蓉、張庭涵、游繡華、劉蓁蓁 照片提供/鍾士傑

「慈濟和我在找一個人,那個人可能就是你!」電視廣告裡成龍的一句話,深深印在鍾士傑的腦海裡,「當時便想,如果可以的話,就要當一個可以救人的人。」參加骨髓造血幹細胞捐贈驗血活動那時,才十九歲,在同學邀約下,他在高雄市參加了骨捐驗血活動,也順便簽了器官捐贈卡。

父親是鍾士傑心中的巨人,得到父親的首肯,讓他帶著堅定的意念完成捐髓,一方面行善回向給父親,一方面也要救另一個垂危的性命。圖為鍾士傑與父親合影。

在屏東與淡水兩地志工接力陪伴下,讓鍾士傑得以順利完成救人的任務。

十九年後的救人機緣
為癌末父行更多善

沒想到在十九年後,才傳來配對成功的消息。但當時因為父親已被醫師判定在癌症末期階段,他不想讓父母多一分顧慮,僅讓弟弟知道,也獲得支持與認同,因此在配對後即配合二次血樣複檢與身體檢查。捐贈造血幹細胞需要施打白血球生長激素,原本是配合他的工作場所,安排在臺北的醫院施打,但過程中父親的病情急速惡化,他必須趕回屏東,對他自己和骨髓捐贈關懷小組志工、慈濟骨髓幹細胞中心都是突然而來的變數考驗。

鍾士傑說,那時父親突然全身出現黃疸現象,就醫檢查竟已是肝癌末期,醫生宣布只剩三個月生命,接著接到通知骨髓配對成功,他趕緊去做健康檢查準備捐贈,那段時間像蠟燭兩頭燒,「我不斷跟時間賽跑,生命即將逝去的父親與急需等待受贈的人,兩邊的生命都等待著我。」鍾士傑說,每週休假返家,看著父親從原本強健的身體,在短時間內衰退到無法牽機車,甚至需要攙扶、坐輪椅,讓他感到生命的脆弱與無常。

「因為那時他身體不好,心裡想做這個事情,想要回向給爸爸。」不過無常來得更快,就在他施打白血球生長激素的第一劑時,醫院發出爸爸的病危通知,「當時原本是要在淡水,晚上要施打,臨時通知淡水的志工,把剩下的二到五劑都帶回屏東施打。打完第四劑,第二天要回花蓮的當天,父親病情直轉急下不幸在凌晨病逝。」鍾士傑回憶起當時的情形,仍不免哽咽。

因為在打第三劑白血球生長激素的早上,父親的狀況並不好,下午慈濟志工也到病房關懷鍾爸爸,當講到捐髓的事,不知道為何,病弱很久的鍾父竟然氣若游絲的親口說「好」。士傑聽到父親親口同意,才能心安的去完成救人的事。 

「能夠把病痛放下,把對家人的牽絆放下,能夠順著菩薩的道,指引的道路去另一個世界,爸爸那時候的情形我印象深刻,爸爸那時候一直昏迷,除了( 病痛) 呻吟之外,這是我第一次,聽他說出『好』這個聲音。」

雖然父親親口應允他可以去捐髓救人,但傳統風俗的制約又讓士傑百般為難。因為父親剛走,士傑卻要去花蓮捐髓,他是長子,在那個時間點離開家裡,要如何才能讓家人答應他做這件事?他直到要出發前的兩、三個小時才告訴家人。所幸弟弟並不排斥,也才能同意他暫時離開兩天一夜的捐髓行程,再返回屏東處理父親的後事。「要替爸爸造福。」帶著這樣的心念,鍾士傑在父親離世後第二天,完成捐贈。他期待,自己的付出,不只讓有需要的家庭,重拾希望,也為了最愛的爸爸,行更多善。

關懷小組原本擔心造血幹細胞的捐贈,會因為鍾爸爸病情的惡化而改變(他的父親在捐贈前一天凌晨三點往生),鍾士傑堅定地說無須擔心,一切皆會按著原定計畫,仍會搭車回臺北施打白血球生長激素後,再由臺北的關懷志工陪同至花蓮捐贈。

當時負責陪伴的關懷小組志工廖金聲說,「他的救人很堅定,太感動了,一般來講,一般家裡有長輩往生離不開,但為了救人,他毅然決然就決定要救人。」

士傑原訂捐贈後隨即要出差,無法在花蓮久待,但也因著父親的驟逝,改變了出差計畫,而能留下來接受證嚴法師及師父們的祝福,讓父親一路好走。這一路上關懷小組志工也跟著調整行程,將原本捐完北上的行程改為南下,陪同士傑回到屏東,為父親上香,以表達慈濟人的感恩與祝福。

愛上馬拉松路跑,鍾士傑用行動證明捐髓救人,無損己身。

健康路跑 我捐髓我很健康 

這些年來,鍾士傑愛上慢跑,只要時間許可,他便換上運動服往戶外奔跑,平均一個月參加兩場馬拉松比賽,有人問他為什麼要一直跑,他說,當然要跑,他要用健康的身體來向大家證明「捐髓救人,無損己身」,只要他健康的一天,便可以號召更多人一起來投入捐髓救人的行列。「經歷過這一段,更覺得網路上批評骨髓捐贈不是正確的訊息,覺得不公平,因為當你親身經歷過這些過程的付出,就知道不是那麼一回事。」

為支持與響應世界骨髓捐髓者日活動,鍾士傑特從臺北趕回老家屏東參與盛會,他說,網路上流傳不正確資訊,從驗血勸募活動、通知配對、陪伴捐髓者進行抽周邊血到後續,整個過程,只為了一條等待存活下去的生命,慈濟志工花費的心思心力,不容被抹煞與扭曲。

面對癌末剩不到三個月的父親及等待骨髓救命的受贈者,該怎麼兼顧的為難,鍾士傑回想起老天爺給的這個巨大考驗時,「幸好當初沒有放棄任何一方,如今才能圓滿兩邊的家庭。」

鍾士傑熱情參與骨髓捐贈活動,因為他親身體會慈濟志工陪伴捐髓的整個過程只為救一條等待存活的生命。攝影/陳潁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