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順一肚子氣 論中醫治脹氣【人醫心傳第180期 - 中醫專欄】

口述/柯建新 花蓮慈濟醫院中醫部主任

相信許多民眾都有肚子脹氣的經驗,為什麼會脹氣?

脹氣是一種訊號
先查是否吃壞東西

我們在吃食物時,連帶會把許多空氣一起吃進肚子裡,食物從胃蠕動到小腸,最後抵達大腸,在大腸的空氣被排出來,就變成我們講的「放屁」。如果氣是往上從嘴出來,則稱為「打嗝」或「噯氣」。

肚子裡面本來就會有一些空氣,但是有空氣不等於會讓人不舒服。當感到不舒服,顯然就是脹氣的量太大了,大到讓人很不舒服,但為什麼量會大?簡單的說,會脹氣就是腸胃功能受到影響。

人的手臂在動、肌肉在動,這叫「骨骼肌」,屬於「隨意肌」,它會根據人們的意念進行伸直、彎曲、向前、向後,但是腸胃的肌肉是所謂的「平滑肌」,屬於「不隨意肌」。什麼叫「不隨意」?即想脹、想收縮,常常不是那麼容易被人的意志所控制,我知道有的人可能老僧入定,他可以調息、他可以控制、他可以練氣,但是絕大部分的人沒有辦法,所以腸胃常因情緒、吃壞東西、感染等等一些因素而導致好像亂了步調,就會脹氣。

脹氣最常發生在什麼情況?譬如說吃壞肚子,腸胃絞痛,變得好像在扭毛巾般,會脹、會抽、會痛,難過得吃不下或噁心,甚至整個胃痙攣、想吐,這種脹氣是因為吃了不潔的食物。例如夏天高溫加速食物腐敗,若保存方式不適當,吃了不新鮮的食物就容易拉肚子。

曾有病人跟我說,若便祕就喝有一點臭酸的牛奶來通便。可是溫度一升高,牛奶或多或少都有細菌滋生,喝了臭酸的奶對腸胃反而是一種傷害,不太建議病人用這種方式,萬一將鮮奶退冰太久了,造成細菌大量滋生,腸胃肯定受不了,還可能導致急性腸胃炎,得不償失。

究竟人體的腸胃該怎麼自保呢?它雖會脹,但是它也會不斷急遽的蠕動,經由往上或往下的人體管道,趕快讓這些有毒物質排出體外。這是身體的自我保護機能,這種自我防衛當然不舒服,但身體知道如果壞東西一直留在體內會更不舒服,欲除之而後快,寧可要讓你吐、讓你拉。所以脹氣是一個訊號,告訴人們真的吃壞肚子了。遇到脹氣的病人,我會先問有沒有吃到腐壞的食物。

夏天吃冰消暑 小心胃不動

除了食物中毒,吃了難消化的食物也會讓肚子不舒服,像有的人吃豆類製品特別容易這樣,豆類製品吃了容易發酵產生氣體,吃了容易放屁,麵包、地瓜、馬鈴薯也容易產氣,如果民眾特別容易有脹氣或常覺得動不動就排氣,造成社交上的尷尬,顯然這些食物就要避免了。

有些食物不好消化,譬如麻糬,腸胃不好的人卻又吃很黏滯、很容易讓肚子撐飽的食物,消化就會有困難,造成腸胃的負擔。有的人喜歡吃炸物,如鹹酥雞、炸雞排,也是難以消化。有的病人甚至變本加厲,在夏天吃冰消暑,冰品一到胃,整個平滑肌就會收縮,胃就被冷凍不動了,當胃不蠕動,食物在胃裡也會導致脹氣。

五穀雜糧養生 循序漸進才有用

另外,現在為了健康養生,民眾很流行吃五穀雜糧類食品,五穀雜糧類食品很好,但民眾如果在平常已吃慣軟軟的白米飯,突然要切換成這些食品,強力建議採漸進方式,慢慢的改。

有許多病人因為體檢報告的膽固醇過高或突然罹患了癌症,便當天「痛下決心」,飲食習慣從原本吃白米飯,突然改吃五穀雜糧飯,當然容易脹氣,為什麼?若腸胃已經「嬌生慣養」,習慣了軟軟、精緻的食物,突然吃粗糧,如地瓜葉等,難怪腸胃受不了,漸進才是適當的作法。譬如煮三碗米,您可能半碗的量先加一點雜糧,慢慢地增加,讓腸胃慢慢適應及訓練,緩步承受比較粗糙、高纖、需要消化的飲食,讓耐受力循序漸進,不要突然的改變。

留心打嗝脹氣 可能為潛在病灶

此外,民眾若有莫名其妙的打嗝,要很小心,打嗝主要原因是橫膈膜的痙攣所致,橫膈古人叫做「膏肓」,為什麼變成膏肓難治?依中醫藥辭典,「膏肓」有兩種意思,一指心之下、膈之上的部位,病位深隱難冶,因為在膏肓這麼深層的地方,古人認為是藥到不了、難治,因此將病情危重的患者,稱為「病入膏肓」。另一指經穴名稱,講的是背部穴道,屬於足太陽膀胱經,第四胸椎棘突下,旁開四指幅寬處,約當肩胛骨內靠近中線的位置。

我們現在講的橫膈,是另外一種膏肓的稱呼,由於肌肉要收縮才會有打嗝的動作,所以如果您有莫名其妙的打嗝,我會建議去檢查橫膈膜以上跟以下的器官,特別是老人家,為什麼?

橫隔膜以上的器官是肺,肺產生的問題特別是發炎、化膿或長了東西往下壓到橫隔,才會莫名其妙的打嗝。什麼情況下會這樣打嗝?肺發炎或肺癌,或者肺裡面有問題才會這樣打嗝。橫隔膜以下是什麼?人體最大的器官就是肝臟,所以莫名其妙的打嗝可能是肝有問題,肝硬化、肝臟腫瘤、肝癌往上頂,才造成打嗝。若有莫名其妙的打嗝,卻怎麼都醫不好,就需要檢查是不是有惡性的壞東西在作祟。

此外,有尿毒就是腎臟不好,也會造成打嗝,腎臟裡面有些毒素排不出去,可能需要洗腎了,有些毒素代謝的廢物它出不去,這種毒素會刺激身體產生打嗝的反應。例如,腎臟不好的人是不能吃楊桃的,若吃了楊桃就會拚命打嗝,打嗝或許是人體要排除毒素的一種方式,但是它依舊排不出去,所以病人最後會打嗝到很難過,甚至有人因此死亡。所以若是老人家打嗝,我們常認為不是一個好訊號,因為打嗝它牽涉到的,顯然都不是好病,如肺癌、肝癌、尿毒等等。

很多病人,特別是住院的病人,有時會診我們中醫, 病歷註記著「for Hiccups」(打嗝),要我們治打嗝,為什麼?它可能是西醫的常規治療,西醫有很多治療打嗝的用藥,可能覺得效果不太好,看看尋求中醫能不能幫忙病人針灸一下、或開個幾帖藥讓病人好轉,這是可以的,但通常我們都會先要求西醫檢查詳細一點,做電腦斷層、磁振造影都沒關係,先查查看有沒有潛在的問題,譬如尿毒、腫瘤等,先搞清楚,如果都排除以上的可能性,中醫再去治療比較有意義。總之,有脹氣、打嗝就要很小心,代表病人可能有別的潛在問題。

情緒壓力也影響腸胃
找人說心事避免內傷

另外,脹氣在臨床上還有一個很常見的因素就是壓力,我們講「茶不思、飯不想」,為什麼?因為情緒、壓力的緣故。有些病人因掛念無法解決的事情,煩惱造成吃不下飯、三餐不正常或亂吃,導致胃脹,說明情緒確實也會影響腸胃蠕動。大家普遍都有類似的經驗,像我就讀國小階段,有時一聽到要考試就肚子痛,深受情緒的影響。

情緒的壓力來源,包含課業、工作、感情等各方面。當有情緒壓力時,身體的不平滑肌、不隨意肌不聽使喚,由於它無法控制,面對壓力時便轉化成別的方式呈現,造成腸胃常出問題,換言之,藉由腸胃問題能推測病人可能承受壓力。像我們把脈的血管也是一種平滑肌、不隨意肌,一如腸胃,病人嘴巴雖一直說沒事,但脈搏卻透露了「很有事且不是小事」,這些都可以推測、猜想,但我通常不會特別去說破,只會試探性的點一下,然後看病人願不願意說,若不願意講就算了,因為病人來看診不到三分鐘,就對醫生掏心挖肝講些很深層、私密的事是不容易的。我的經驗是與病人夠熟悉之後,才願意分享,而且病人必須確定說了之後沒有副作用,不會隔天在報章雜誌被披露,這屬於醫療道德的層面。

醫生應該了解病人的壓力,我發現病人把心事說出來,確實心情會好很多,因為有人願意傾聽,分擔情緒,我鼓勵病人最好找個人聊聊,如信任的親友,或者擔心親友會洩漏,也可打電話給「張老師」、「生命線」等心理輔導機構吐露心聲,若一直悶著,真的會「內傷」,常常悶到最後就生病了,因為情緒出問題與腸胃蠕動息息相關。

腸胃不好的人多半很緊張,很多病人罹患了頑固性便祕,動不動就脹氣了,肯定是承受極大的壓力,我以前就遇過很多這樣的病人,有的是學生可能換了新環境,來花蓮讀書適應不良,或者有的女孩子連月經都忘記來了,可以足足三個月、半年沒有經歷生理期,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卻常在中醫門診出現,這種病人我一方面要治療脹氣,另一方面我要傾聽或進行開導。

所以脹氣是一個表象,潛藏著情緒的壓力、課業、感情、工作等問題,我發覺潛在的一些冰山底層問題其實相當多,也會造成脹氣。脹氣成因五花八門,從吃的食物到情緒、工作等,都可能造成脹氣。脹氣說起來不是病,因為脹氣不是一個診斷,它是一個症狀,但是脹氣可能衍生出來的問題相當多,所以要清楚到底是什麼問題,為什麼動不動就會脹氣,是不是吃了什麼食物或處於何種狀態、心情如何,這都會影響。

中醫治脹氣多重手法
陪病人找出癥結點

我們臨床發現,很多人脹氣不只一個原因,通常是兩、三個或四、五個以上的原因合在一起,或輕或重糾結在一起,解鈴還需繫鈴人,通常中醫角色是從旁協助,主要還是病人需真正的下定決心做改變,譬如放下或不理它、改變飲食習慣,說實在不是那麼困難,如果病人很願意去改善身體狀況,把那些負擔的因素一一的慢慢挑掉,腸胃症狀就可改善。

有的人一天到晚吃腸胃藥、吃消脹氣的藥,吃藥雖會緩解,但根本的問題沒有被解決,終究還是會再發生的,以致於病人覺得一天到晚都在看醫生。我覺得,一個完整治療應該是在改善病症的同時,追本溯源的找到問題癥結點,有些問題可能不是那麼的立即性,但至少在治療的同時,可以建議病人有什麼管道或資源可以運用,多管齊下,讓病人慢慢的願意做一些改變,這樣子治療才有意義。

這類病人來,我們可以開藥、也可針灸,我在病房也曾為某些病人針灸,效果還不錯。有些病人放胃管非常痛苦,如果屬於麻痺、氣喘的,醫生通常會放胃管進行減壓,把胃的壓力減低,再給病人打足夠的點滴,然後休息,直到病人的腸子自然消脹氣為止。這種無法用口進食的病人家屬,後期往往要求會診中醫,希望以針灸協助消氣,針灸可以輔助消脹氣。

中醫治脹氣有很多手法,氣不順或腸子太冷、太熱,各有分類對治的方法,就不同的證型,開立不同藥物來幫腸胃做舒緩,重點是放鬆、恢復正常的狀態,拿掉一些不利的因素。

所以,當民眾有脹氣時可去腸胃科求診,醫生如果認為有需要,會為您安排超音波或胃鏡、大腸鏡檢查,檢查如果沒有大問題,且如果您吃藥的改善效果不很明顯,建議尋求中醫的協助,中醫可以針灸、開藥調理,把身體處在一個不平衡狀態調整回平衡狀態。我想透過西醫的詳細檢查能釐清病因,加上中醫的調理治療可迅速改善身體的狀態,當中西醫並用,相信對病情有很大的助益。

(聽打/羅澺澐 整理/黃昌彬,大愛廣播「大愛中醫館」節目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