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癌末兒成乾媽志工 蔡秋雀 花蓮慈院醫療志工【人醫心傳第180期 - 志工身影】

文、攝影/黃昌彬

偶而會聽見一些慈濟醫院同仁口中喊著「乾媽」、「乾媽」的志工,是常年在花蓮慈院服務的蔡秋雀,現年七十一歲,奉獻的心志一如二十年前的初發心,不曾動搖過,助人的喜樂全寫在臉上。承擔志工幹事一職,彷彿就是她愈動愈年輕的助力。

細數與慈濟的機緣,乾媽打開話匣子,如數家珍的娓娓道來。「為何大家都叫我乾媽?全是因我陪伴乾兒子王平祥抗癌的一段往事。」家住高雄市鳳山區的蔡秋雀,一九九八年因乾兒子生病,發願到花蓮慈院心蓮病房擔任常住志工,爾後參加培訓,於二○○○年受證慈濟委員,接續與慈濟的後半生情緣。

乾媽說著一口流利的閩南語,笑起來眼睛總瞇成一條線,和藹可親,宛如鄰家的老奶奶般親切,「生生世世做慈濟」是蔡秋雀的心願,她說:「感恩上人回收我!女兒們現在都不用擔心我過得如何,我在慈濟做得很快樂!」她還透露,十八歲時腳部就罹患了類風濕性關節炎,可能因為常在醫院走動,反而比較不會痛了,女兒們也就不必擔心她的病痛問題。其實她在幾年前曾出了一場大車禍,好不容易康復,但臉部容貌跟以前有點不同了,鼻子附近有點塌陷,也失去了味覺。原本就個性直率,熱心助人,遇劫後的人生只是更用心的走在慈濟的路上,每天都在醫院四處穿梭,完全沒有遲疑。

花蓮慈院醫療志工蔡秋雀( 中),現年七十一歲,因陪伴罹病癌末的乾兒子而來到花蓮,開始醫院志工生涯至今,二十年如一日。圖為她在志工服務臺值班一景。

乾兒子罹癌 乾媽無微不至照顧

蔡秋雀的乾兒子在三十三歲就罹患了鼻咽癌,後來又轉移成骨癌,他也是星雲大師的皈依弟子,是虔誠的佛教徒,倆人因昔日在高雄縣夜市、菜市場擺地攤謀生時結識,「他在我隔壁攤啦!他賣各式男女用襪子,我是賣女用飾品。我與乾兒子都是慈濟的會員,像以前慈濟精舍若有辦園遊會,我們都會買園遊券。他喜歡布施,每天都戴耳機聽與佛教相關的有聲套書。但他生病了我都不知道,直到有一天他沒來菜市場擺攤,我赫然發現隔壁攤的商品很眼熟,好像是他的,詢問之後才知道他去高雄長庚醫院進行電療,商品都轉讓給別人販售。他很孝順,因罹患鼻咽癌造成喉嚨乾燥腫脹,飯都吃不下,也不敢回家怕爸媽會擔心,所以都睡在貨車上。」

蔡秋雀不忍乾兒子以車為家的生活,便請他到家裡居住。起初乾兒子不願意搬到蔡秋雀的家,後來病情愈來愈嚴重,沒辦法了才前往,暫居在透天厝的三樓佛堂後面。「他想睡哪都可以,讓他自己選。但他選的三樓位置是沒有房間的,我就在佛堂後面隔了一個房間,裝好百葉窗,再買個床給他。」起初,乾兒子還能自行前往醫院做電療,但癌細胞轉移之後,造成頭痛、暈眩等症狀,讓蔡秋雀看了很不捨!以至於她必須自己開車帶乾兒子去長庚醫院放射科進行治療,一週五天。而無論是生機飲食、小麥草加上檸檬打成汁、五穀粉……,只要是對他病情有助益,蔡秋雀想方設法,愛子之心展露無遺。

為了餬口,蔡秋雀還是必須外出擺攤謀生,但怕他忘記要按時喝小麥草汁,還在他床邊放了一個鬧鐘,並三不五時跑回家看,甚至拜託左鄰右舍幫忙探視。蔡秋雀師姊後來為了照顧乾兒子的三餐及生活起居,索性將生意放掉,便與小女兒商量,請她不要去外面上班,接手擺攤生意。「上班賺的錢不一定比做生意來得多!況且做生意比較自由……」說服了小女兒之後,她更有充裕的時間來照顧乾兒子。

「每天都有很多師兄師姊來我們家共修,講經念佛,剛開始我不知道他在念什麼,我都聽不懂,但引領眾人念佛經是他的強項,為了引領我學佛,他用錄放音機錄製了一段〈往生咒〉經文,要我工作時反覆不斷的聽,聽久了再看經文就會了。再來是念〈大悲咒〉,這更吃力,連字我都看不懂,但後來我全都會背了,像〈阿彌陀經〉也是,每一部經都會。」

一九九八年三月二十二日,蔡秋雀與乾兒子至鯉魚潭散心。圖/蔡秋雀提供

病中不忘念佛
寄望登山能調養身體

「現在回想起照顧病人的那一段,從早忙到晚!像一般的沙發床,他根本就沒辦法睡,轉移成骨癌時,雙腳無法行走,必須坐輪椅,他要我載他到彈簧床工廠挑床,訂做了三張床才符合他的要求。量身訂製上硬下軟的床,在他往生之後,還捐出給花蓮慈院的心蓮病房。」蔡秋雀說。

「我乾兒子是登山隊的,他從來都不生病,但三十三歲時一生病就是癌症。後來,登山友們建議要讓他去高雄縣甲仙鄉山上調養身體,多吸收芬多精,登山隊友幫忙向當地屋主商借屋子騎樓供搭設帳棚之用,屋子後方還可以燒柴煮水,我就帶他前往山上,後來我們在那裡睡了好幾個月。早晚不忘念《阿彌陀經》,即便他入住到花蓮慈院心蓮病房,也不忘念《阿彌陀經》才入睡。」蔡秋雀回想起陪病期間,一定要輕握著乾兒子的手,讓他有安全感才能安然入睡。「我們現在醫療志工在病房陪伴病人,也應該這樣(握病人的手)。這樣很容易就能跟病人建立起信賴感。與病人噓寒問暖,他(她)會覺得很溫馨,可以很輕易的融入談話。」蔡秋雀分享。

為了圓滿乾兒子的心願,蔡秋雀師姊還開著車帶他遠赴臺東縣海端鄉利稻村的啞口登山口,但爬山不到五分鐘,乾兒子就喘得受不了,只得趕緊下山。「我開車帶乾兒子出門,都帶著那頂訂製床同行,折一折、綁起來放在後車廂。」

蔡秋雀師姊勤走院區,只有哪裡有需要志工,立即補位。圖為她擔任耳鼻喉科門診志工,幫忙病人量血壓一景。

助圓滿捐贈大體遺願
開啟終身志工生涯

乾兒子原本就有大體捐贈的意願,因機緣到花蓮慈院入住安寧病房,經顏惠美師姊說明,才決定將大體捐給慈濟。「我記得很清楚,我們坐晚上最後一班七點二十分的飛機抵達花蓮,坐計程車到花蓮慈院的急診時,怎麼一下車,就有人將輪椅推了過來,十分親切有禮的對待,受寵若驚,慈濟醫院怎麼與其他醫院對待病人及家屬的方式這麼不同?……」花蓮慈院對待病人的好,讓蔡秋雀讚不絕口。

「剛入住心蓮病房,因乾兒子的訂製床沒有一起帶過來,晚上都無法入眠!當時心蓮病房主任王英偉醫師說:『奇怪?我們家的寶這麼多,通通拿出來試一試。』但不管試了哪種床,乾兒子仍無法睡得著,我趕緊打電話給乾兒子的哥哥,請他快將那張訂製床寄來花蓮。」

臺北的張美麗師姊到花蓮慈院擔任志工期間,曾與蔡秋雀討論如何完成病人捐大體的心願,但蔡秋雀認為乾兒子還有哥哥及大伯等家人,除病人同意之外應由親人簽署,於是蔡秋雀委請張美麗師姊接手照料,自己則趕緊搭乘火車返回故鄉,將同意書帶給家屬簽。離開期間,乾兒子枯坐著輪椅往返流連在病房門口,引頸企盼乾媽早點回來,孺慕之情可見一斑。

蔡秋雀師姊承擔醫院志工幹事,勤走院區,只有哪裡有需要志工,立即補位。她每週二及週四投身耳鼻喉科門診志工,週三則是坐鎮門診大廳的志工服務臺,週一及週五在心蓮病房服務,而其餘時段包括幫人助念、跑上跑下的看頭看尾,閒不下來的滿檔行程,令人感佩。「哪裡有缺,我就哪裡補位!」這段與花蓮慈院的好緣,不因乾兒子的離世而中斷,反而綿延下去,化作幫助更多人的動力。乾兒子引導乾媽學佛,最後在花蓮慈院往生,在圓滿乾兒子心願後,她也開啟了志工人生的下半場。

蔡秋雀師姊協助領藥,讓居家護理師帶往社區。

蔡秋雀師姊善於察言觀色、安撫人心,擔任陪伴及傾聽角色,分送給病人及家屬溫暖。

陪病人往生 分送溫暖給病家

回憶起多年的志工生涯,最令蔡秋雀印象深刻的還是照顧乾兒子的那一段歲月。她說:「最令我震撼的,大約二十年前剛到心蓮病房時,每天幾乎都有病人往生,每天晚上,當我要去倒茶時,後面都會覺得有一個人影,心裡會害怕!之後跟乾兒子分享心情,乾兒子說誰不會往生?祝福他就好。因此在我乾兒子還沒往生時,心想若有這份因緣,想要在這裡當二十四小時志工陪伴有需要的病人,當時看到晚上很少有志工,且護佐只有一位,那時心蓮病房剛成立第一年而已,我就來當志工了。這好像上人說的,有願就有力。我就真的到心蓮病房擔起二十四小時的志工,當時只有我一位隨叩隨到。那時,醫師看到快往生的病人卻沒家屬陪伴在旁,就會請我去陪伴。」

還有一位家住彰化、大學畢業,大約三十歲出頭的癌末病人,由母親陪伴照顧,因罹患大腸癌,胃口不佳,以致飲食難以下嚥。巡房時見狀,蔡秋雀便詢問這名病人會不會念《大悲咒》,病人說會,於是蔡秋雀拿了一臺錄放音機及佛經單張給他,聆聽時還不時按暫停,詢問病人現在經文念到哪裡了,「我要讓他轉移方向,將注意力轉到誦經上,告訴他念佛對身體有幫助,比較不會那麼痛苦。第二天,我請母親到休息室睡,由我來照顧她的兒子。除了聊天,我還幫忙餵食,結果他母親來病房看到兒子吃得下飯,詢問為何他可以將飯吃光光?我說,妳兒子會撒嬌呀!」即便蔡秋雀有事返家,也不忘「查勤」,還會不時打電話關心病人有無認真念佛,結果病人將播放佛經的錄放音機靠近話筒旁,傳來陣陣佛經頌念聲,才讓蔡秋雀安心,也叮嚀母親若有事外出,務必要告知孩子去向,畢竟兩人房的病房內,只有他一人入住,會孤單害怕,沒有安全感,尤其平日陪伴,要握著兒子的手。從這照顧細節,也能看出蔡秋雀善於察言觀色、安撫人心,擔任陪伴及傾聽角色,分送給病人及家屬溫暖。

心蓮病房護理長張智容表示,「乾媽是單位非常資深的志工,因長期在心蓮病房,也很像大家的乾媽,後來就變成單位的懿德媽媽,非常照顧單位的同仁。例如早期她要開車回高雄時,不忘詢問單位內同住高雄的萬玉鳳及胡薰丹護理師要不要順道搭便車返鄉,另外,無論是離職或生產的同仁,都受過乾媽的照顧。乾媽還會利用開車返家之便,沿途順路前往探視入住心蓮病房往生的病人家屬們,像是住玉里的啦、富里的啦、臺東等等的家屬們,慰問他們,持續關懷。把握時間作志工一直是她的寫照,非常感恩乾媽對心蓮的付出。」

心蓮病房外的植栽區,蔡秋雀師姊平日也協助澆花,一如她在醫院擔任志工的園丁心情,用愛心澆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