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醫心傳第172期 - 中醫專欄】酷酷嗽耐心醫

口述/柯建新 花蓮慈濟醫院中醫部主任

古諺云:「醫生怕治咳,土水怕抓漏 。」若就醫生觀點來看,治咳真的很困難嗎?為什麼這句話會流傳這麼久,而且大家都這麼相信咳嗽本來就不好處理?咳嗽成因繁多,病人若無法找到真正原因,就一味吃咳嗽的藥,有時候治療效果很差,甚至無效。

分別是感冒或氣喘的咳
若久咳請做記錄

若是感冒的咳嗽,頂多三、五天、一個禮拜、兩個禮拜也就好了。病人通常會來找我們,都是已經咳了很久,連咳兩、三個禮拜以上,病人甚至早已尋求過西醫的診療。遇到這類病人,我會向病人分析「咳嗽比較像哪一個問題」。當然,病人也有可能要回到西醫做進一步的檢查、照X 光,尋找別的原因,因為咳嗽的成因有很多種,較需要醫師費心思做一些檢查,或者做進一步的診斷,找到原因加以治療。

感冒造成的咳嗽,是最普遍的原因。感冒的咳,有的人可能只是咽喉癢癢的、刺刺的會痛,有的人則咳的比較深,甚至有些病人咳起來會像氣喘(臺語叫「蝦龜喘嗽」)。有些病人咳起來,讓旁人覺得血管似乎快要爆掉了,這種咳,有時會伴隨一些喘鳴聲,肇因於細支氣管可能痙攣或卡了很多痰,氣體的交換沒辦法順暢,所以病人會有點像氣喘,但不是真的氣喘,只是咳起來很像。氣喘類的咳嗽,一般要用一些支氣管擴張劑,中藥方面則用一些麻黃類的藥物來擴張支氣管,讓痰比較好排出來、讓痙攣放鬆,症狀也就會改善了。

病人求診之前,建議先記錄自己的咳嗽情況。假設咳嗽超過兩、三個星期,就要把它記錄下來,看醫生之前,病人自己可以做一個小抄,預防看醫生時萬一緊張,腦袋就變得一片空白,或者常忘東忘西,原本想跟醫師說的,卻通通忘記了!有小抄在手,病人自己咳嗽咳了多久,咳嗽是否有痰,痰是呈現泡泡的、黏黏的,還是有黃色的痰、綠色的痰、黑色的痰,甚至咳到有血絲了,通通可以搞得清楚。詳實記錄,有助於讓醫生了解病人的咳嗽情形,因為不同的咳嗽樣貌,代表不同的意義。

何時會咳怎麼咳
說分明才好對證

病人什麼時候容易咳嗽?一天二十四小時,有的人一早起來會咳、有的人一天到晚在咳,有的人晚上要躺下睡才開始咳。了解病人白天咳還是晚上咳、不同時間或不同樣式的咳嗽,我們就可以判定它可能是屬於哪一類。

不管病人咳了多久、有沒有痰、痰的樣子、咳嗽好發的時間、加重或減輕的因素,透過記錄,有助於病人思考及看診時的自述,醫生就很容易判斷它比較像哪一種咳嗽,並對症下藥。中醫講「望、聞、問、切」,治療咳嗽上,我們會問的就是這些問題。事實上,醫生並不害怕治療咳嗽,只擔心病人沒有講清楚時,在治療上較沒有辦法針對問題的癥結來處理。

對於一般咳嗽,以時間點來看,依我們的經驗,如果是晚上睡前的咳嗽,這種大概分為兩個情況,一種就是類似氣喘的咳嗽,因為晚上溫度一般比白天低,比較低的溫度會導致氣管容易熱脹冷縮、容易收縮,正常人即使氣管收縮,空氣應該還是過得了,但是氣喘病人的氣管較易攣縮,容易讓空氣過不去,或容易被痰卡住,這時就會發出喘鳴聲,這類病人晚上會咳得比較厲害。天氣轉變時也非常明顯,因為溫差的關係,熱天變冷、冷天變熱時,有時候病人氣管還來不及反應便攣縮了、氣喘就會發作。

火燒心晚上咳 治腸胃不是氣管

另外,很流行的一種咳嗽,嚴格的說,它不是咳嗽而是胃酸逆流造成的,因為喝咖啡、吃甜食會讓整個胃酸逆流上去。但為什麼是晚上發生呢?最主要是晚上病人躺下來就寢,胃酸可能因為一些緊張、壓力的關係,賁門沒有關得很好,導致胃酸逆流上到咽喉,刺激咽喉產生咳嗽的反射,所以就會咳。

病人會不舒服,因為咽喉乾乾的,有點發炎,所以常會清喉嚨或乾咳,這種病人常會主述胃不舒服,臺語叫「火燒心」。胃酸逆流進食道時,食道會產生燒灼感或辣辣的、不舒服的感覺、或胸口悶等情況,即胃酸逆流引起的咳嗽。所以一般晚上咳嗽,我們可能會猜想是感染造成氣喘或是胃酸逆流的這種咳嗽。

若氣管痙攣,要開一些擴張支氣管的藥,但屬於胃食道逆流,吃感冒藥就沒有效,因為重點不是氣管,而是腸胃的問題,所以要開制酸劑或腸胃蠕動的藥,有些病人嚴重一點,甚至有必要做胃鏡,看看胃、十二指腸有沒有一些潰瘍或其他問題,然後吃特別針對胃酸逆流的藥物,一般就可以有效的改善咳嗽。

肝木克脾土 靠放鬆情緒壓力

預防胃食道逆流,要避免吃甜食、皮帶不要勒太緊、睡前避免吃宵夜、喝含糖飲料,可從生活習慣及飲食上著手減少發生率。中醫認為,胃酸逆流基本上跟情緒壓力是有關係的,也就是情緒壓力影響腸胃蠕動,中醫專有名詞叫「肝木克脾土」,即情緒壓力導致腸胃蠕動異常,通常在治療上,中醫可能不會像西醫開立制酸劑,我會開一些放鬆心情、緩解腸胃緊張的藥物,讓腸胃放鬆,讓它不會動不動就逆流,這樣才可以真正改善。胃酸逆流根本不是氣管的問題,我要處理病人的情緒、壓力,讓病人放鬆才能根本的改善胃酸逆流所導致的慢性咳嗽。

鼻涕倒流也會咳
反覆發作可調體質

病人感冒通常會有「病質」,而且通常感冒都是「新鮮的」,新鮮是說發生感冒頂多一、兩個禮拜,不會太久,要說已感冒三個月了的比較少。但我碰過病人自述已經咳嗽三個月了,但一把脈、一問,卻發現病人其實是反覆感冒,等於是感冒快好了又吹到風、又吃了冰、又一些因素導致病人一再感冒。

除了我們很熟悉的感冒喉嚨痛、喉嚨癢症狀之外,有些咳嗽,若在白天咳,有可能就是感冒,或者過敏,如我們很熟悉的鼻子過敏。但鼻子過敏跟咳嗽有什麼關係?有些咳嗽,我們後來追根究柢,發現它是因為過敏,或屬於鼻子的不舒服或鼻竇炎等因素,造成了鼻涕倒流,從鼻腔倒流到咽喉這個地方而刺激咽喉,導致病人不斷的咳嗽,所以病灶在鼻子,有些病人到最後病情轉好,可能是去找耳鼻喉科醫生清了鼻子,或開了一些針對鼻子、鼻涕分泌物的抑制藥物而改善了鼻子的問題,連帶的咳嗽就改善了。

如果病人的咳嗽一直好不了,我會問病人有無鼻涕倒流?有些病人不曉得那是病,若躺下身鼻涕就流不停,甚至不斷地將鼻涕吞下肚,病人不曉得那正是病因, 或者以為那是正常的現象。有些病人在耳鼻喉科做進一步檢查後,發現有很多的鼻涕、分泌物,改善其症狀之後,咳嗽也就好了。

治療鼻子的問題,若屬急性的、緊急的,或者是比較不舒服的情況下,至耳鼻喉科進行局部的症狀處理,能獲致不錯的療效。但是,如果一直反覆的發生,我們中醫講那是體質的問題,要分辨屬於哪種體質來對症下藥、調整體質改善鼻涕倒流。

釐清是否藥物副作用

胃酸逆流、鼻涕倒流、氣喘是慢性咳嗽最常見的原因。門診時,我會先問最常見的上述三種原因,但我門診曾經遇過三位病人,莫名其妙一直咳,怎麼吃藥都吃不好,詳細了解之後,竟是吃藥引起的。原來,病人吃的降血壓藥物,當中有一類藥物會產生慢性咳嗽,很可能使用了三個月到半年便產生了這個症狀,後來病人停止用這類藥物,也不是馬上就不咳了,大概將近半年的時間才慢慢讓咳嗽緩解,這當中也包含我們持續為病人調理。

要提醒民眾一個概念,一些症狀可能是因藥物所引起的,特別是西藥常有一些很特別的副作用。當病人服用一段時間的藥物後,若發現有些症狀無法解釋,建議拿著藥物到自家附近的藥局或到醫院的藥劑部來諮詢。像花蓮慈院藥劑部設有藥物諮詢的單位,可為您查詢每個藥物的常見副作用,很多藥物都有仿單,都會詳細記載吃了可能會對肝臟、腎臟有影響,或者產生皮膚疹子、造成噁心、造成慢性咳嗽等,民眾可以多多利用。

久咳不癒
建議詳細檢查找病因

有極少數的咳嗽是有問題的,病人可能要去照X 光,為什麼?有些慢性咳嗽可能是肺結核引起的,肺結核在東部的盛行率很高。有些病人可能罹患了「慢性阻塞性肺疾病」,這種咳嗽有可能肇因於病人是老菸槍,咳嗽跟病人的抽菸有關,所以這類咳嗽很清楚的跟病人抽菸、支氣管收縮、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肺氣腫、支氣管擴張有關係,中醫可以做一些控制跟處置。但我們比較擔心的,就是有些人咳嗽咳了老半天,一去檢查竟發現罹患肺癌,這就棘手了,因為若是肺癌,被發現時往往已是很晚期了,像肺腺癌就常是,病人當然不會咳嗽啊!

若咳嗽了兩、三個禮拜以上都好不了,西醫會為病人照張X 光片,先做肺部初步檢查,若看到有一些不該看到的陰影,可能進一步要做電腦斷層,甚至要做切片檢查,看看裡面的細胞到底是肺結核感染或肺癌。癌症若能愈早發現愈好,有利於後續動手術或做化療處理。咳嗽不容小覷,民眾一定要把它當一回事,特別是咳了一、兩個禮拜以上,要到醫院做詳細的檢查及治療會比較適當,千萬不要諱疾忌醫,才不會延誤病情。

(聽打/羅澺澐 整理/黃昌彬,大愛廣播「大愛中醫館」節目內容)